三月二十三,苏栩自重生至今日是第三日。
这几日苏栩一直在冥思空想该做些什么营生,顺带把几位嬷嬷需要负责的事务给安排好。
三位嬷嬷听闻要让她们管着诺大的王府时,十分迷惑且不敢置信。
张嬷嬷在主子起身洗漱开始便跟在后头,踟蹰不前,
主子走到哪她跟到哪。
一看就知憋着话。
苏栩实在头大,最后往梳妆台前坐定,由荔月替她梳妆挽发,
“嬷嬷,您有话说便是,犯不着跟在我后头转来转去,实在晕乎的很。”
话落,张嬷嬷急忙跪下,
“我的小祖宗诶,听说您要让我做大管事的,来管这诺大的王府,您是太看得起嬷嬷我了,只怕,只怕老奴我没这个能力啊。”
张嬷嬷急的双手都打着抖。
她认得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字都不识几个哪还能做的了这王府的主了。
主子的这份信任着实让她纳罕。
苏栩睨着镜子里张嬷嬷的那张脸,明明也就是不惑的年纪,脸上却是沟壑纵横。
可不就是操心操的嘛。
无奈叹了口气,转过头正视着张嬷嬷,神色认真,
“嬷嬷,您试过了吗?”
张嬷嬷不解。
苏栩接着说道,
“您没试过,怎就断言自己做不到?”
“您虽是嬷嬷,可这只是您的一种身份,可不能自己将自己框在这身份里头,就认为自己做不了这个身份以外的事。”
“除了嬷嬷做的事,其余别的事您也做得,咱们女人的天地大着呢。”
“再者,我让您做这管事,一是想让您帮衬着我,我有我自己的事儿要做,二也是给您历练历练,若是成了,您也多一个本事,以后有了儿媳妇也能将您一手本事交给她,若是不成…不成再论吧,不也还有另外两位嬷嬷与您一起吗,拿不定主意时不也还有我吗,天塌下也有我给你们顶着呢。”
张嬷嬷听苏栩意思以后还会关照她的儿媳妇,受宠若惊。
虽八字还没一撇,但到底这个她带大的姑娘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老泪纵横,
“老奴何德何能,让王妃您这般为我着想,真是要了我这条命也值了。”
“放心好了,老奴一定不让您失望。”
苏栩心想,前世可不就是要了你一条命吗。
可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扶起张嬷嬷好一顿安抚。
荔月瞧着张嬷嬷鼻涕眼泪哭得停不下来,便拿她逗趣儿,
“嬷嬷,您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哭起来还跟小孩儿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不兴这样的,咱们王妃可还没用膳呢。”
张嬷嬷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
“你这小蹄子,就你嘴巴利索,连嬷嬷我你也拿来打趣。”
那眼泪鼻涕还没擦干,搭着这话,那模样别说多滑稽了。
主仆都扑哧一声笑了。
张嬷嬷恼的上前去揪荔月,荔月跑跑跳跳到苏栩背后躲起,
“主儿快帮我,张管事欺负人了。”
大家伙笑。
气氛温馨又和谐。
*
承王府杜门谢客已是第三日,这几日那些个趋炎附势之人,看着承王府紧闭的大门便知想攀上承王这颗大树没那么容易,纷纷先按下不表,另寻机会。
用完早膳后,苏栩便寻思出府去。
她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生意,当即便坐不住了,拿面纱半遮脸,简单乔装了一番,吩咐丫鬟去安排辆普通的马车,悠闲的带着荔言出门去了。
她既打算做生意,肯定要先找铺子,也要找个合适的位置。
而王府外人多眼杂,乘坐王府的马车太过打眼,还是简装出行较为适宜。
张叔驾着马车缓缓驶离王府。
王府坐落在明德宫东南方向,京城里繁华的街市大大小小好几十条,最繁华的当属正北方向的补子街。
马车大概驶了两刻钟方到达补子街。
原本一路畅行无阻的马车自进入街市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走一会儿停一会儿。
张叔拉着缰绳对着马车内说道,“姑娘,补子街到了。”
苏栩听着外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好奇的掀开窗户帘子,只见一间间大大小小的商铺鳞次栉比,高朋满座。
就连街上支着个摊子卖糖人的摊贩处都挤满了人,老板笑的合不拢嘴。
更不用说其他了。
前世今生两世加起来,这也只是苏栩第二次来这补子街,前一世还是因为要给王爷制作熏香缺了味熏香料,怕下人买不好,才自己亲自出府采买,买完后也未曾仔仔细细逛过街。
可今日苏栩也不是来逛街的,这还不是她的目的地。
随着马车一直往前,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小,到了补子街尽头,经过一条不长不短的石拱桥。
拱桥对面就是她的目的地。
永华路。
这路上的铺子明显与补子街不同。
补子街充满了烟火气。
而这,是金钱的味道。
这里的铺子大多都是三四层,占地广且富丽堂皇,雕栏玉砌,连那牌匾都能看出来是精心设计过再雕刻出来。
人多却又不拥堵,大家井然有序的走着,姑娘们各个花容月貌,朱唇粉面,身上穿金戴银,珠光宝气,衣服的款式料子都是最时兴的。
那路上行驶的马车,且不说上面挂的牌子是哪个府邸的,单论那外观与材质都能看出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原本苏栩听丫鬟们说时尚且半信半疑,这会子,她是真信了。
帘子一放,莹白水嫩的双手一拍,
“就这了。”
当即吩咐张叔找地方先停放好马车。
因马车太多,停车坪处正纷纷排着队停马车,苏栩的马车也在其中。
就在前面的车往里去,张叔准备驾着马车跟上时,后头的一匹马像是受了惊吓,忽然发出一声嘶吼,撞了上来,而后自己府里的马儿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马儿的前腿往上一抬,连着车座也被带起。
“姑娘,小心。”
荔言反应过来要去保护主子时已经来不及,随着车身晃动跌落在地,而苏栩则是撞击到了身后的车壁,
疼的“嘶”了一声。
张叔拉着缰绳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也没能控制住受惊的马儿。
此时街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张叔控制不住马儿急的汗流浃背。
心想可万不能让姑娘受伤,否则他就要被千刀万剐了去。
就在张叔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叹味阁二楼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放下酒盏,脚尖轻点,迅如一道闪电从二楼洞开的窗棂处出现在苏栩马车的鞍座上,三两下便控制住了受惊的马儿,看呆了看热闹的众人。
纷纷拍手叫好。
张叔悬着的心放下,对着男子满是感激,连连拱手,
“多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随后询问马车内的情况,
“姑娘如何了,有没有受伤?”
“无碍。”
苏栩不想张叔自责。
听到张叔道谢知道是有人出手帮忙,不便露面,吩咐荔言拿着一袋银子下了马车,随后隔着帘子也道了声谢,
“今日多亏了公子出手相助,这是一点心意,权当是请公子吃顿饭,还望公子不嫌弃。”
男子俨然没想到对方会给他一袋银子,先是愣神了一瞬,随后勾着唇角,心道有趣极了,从荔言手里接过后,看着那钱袋子掂了掂。
还挺重。
无奈摇头笑了笑。
片刻后,后头马车上的主人得知自己撞到人,急匆匆下了车,搭着丫鬟的手走到了前头。
嗓音清脆悦耳,带着歉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马儿不知为何突然受到了惊吓,惊了你的车,不知道是否有伤到你们。”
前头荔言下车时苏栩叮嘱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谨记主子的吩咐,荔言摇头客气的回答,
“我家姑娘无大碍,您不必在意。”说完准备登上马车。
那人身旁的丫鬟瞧着这辆马车与这街上的格格不入,比起来可谓是土阶茅茨。
暗道一穷酸破落户还装起清高来,她家夫人亲自下车给她们道歉还拿起乔来。
内心极其不爽,开始拿起了腔调,声音尖锐无比,
“既然你家姑娘无碍,那为何连马车都不会下,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容得你们这么目中无人。”
荔言哪里看得人家欺负到主子头上,主子还是王妃,是这些个什么劳什子夫人能比的吗,正欲发作呢,对就到啪的一声响。
那夫人平日的心腹丫鬟闹了肚子,不便与之随行,便在府中下人里随便挑了个跟着来,饶是她也是没想到这丫鬟说话如此牙尖嘴利,这话若是不认识她的人听了去暂且无妨,但那马车上赫然挂着高字呢。
这不是挖坑让她跳吗。
明是她们自己错在先,却反过来咄咄逼人,世人还当她谢婉柔仗着高家盛强凌弱呢。
可气恼了她。
当即怒火冲天给了那丫鬟一巴掌,
“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本就是我们的不是,你倒自作主张编排起人家来,你算哪门子?”
那丫鬟唔着脸,不敢言语。
*
周岘这两日都在官署区处理公务,已是两日不曾回府。
上午把手头堆积如山的事务处理完一部分,将将把头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就被原户部同僚兼总角之交高骛远一把拉起,推着往外走,
“唉,我说承安,你别日日就只知道公务啊,我都好久不曾与你一道吃饭喝酒了,走,今日我做东,咱俩一道去那叹味阁探探味,嘿嘿。”
说完像那癞皮狗似的冲周岘笑笑。
周岘无奈,索性今日上午的事务所剩无几,其他的还得着人商议后再做决断,便由着高鹜远去了。
两人从官署区登车前往永华路,高鹜远一路高谈阔论,偶尔发发自己妻子的牢骚。
周岘云淡风轻的一句,“你自己求着娶的”,把高鹜远给无语住了,对着周岘翻了个白眼。
马车驶入永华路后准备前往停车坪,高鹜远此时正慷慨激昂的吐槽自己的妻子,马夫“吁”的一声打断了他。
正说到兴头儿上高鹜远忽的一下被打断,心情极其不佳,掀开帘子问马夫,
“发生什么事了。”
“爷,前面估摸着是两辆马车撞上了,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走得。”马夫答道。
高鹜远正欲将帘子放下,外头有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他耳敦,问对方受伤没有。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不就是他前一刻还在吐槽的妻子吗。
生怕妻子吃亏,坐不住了,跟周岘说明了下缘由,要下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周岘担心高鹜远将事儿闹大,紧随其后。
*
苏栩今日本就是打算低调出门,将事情办完就打道回府,不成想有了这一出。
心道今日不宜出门,随后掀开帘子搭着荔言的手下了马车。
她今日身着胭红色彩绣撒花齐胸襦裙,裙边精绣朵朵海棠,一头青丝梳成凌云髻,同色面纱遮住半脸,堪堪搭着丫鬟的手往下,绰约多姿,步步生莲。
恰好微风抚过,轻轻将面纱带起,她仰起头,肤如凝脂,眉细如柳,那浓密的长睫下是一双明亮的杏眼,双瞳剪水,顾盼生辉。
哪怕是带着面纱,众人也能看出是个绝色佳人。
随着周围驻足的人越聚越多,不少公子王孙纷纷打探是谁家娘子。
周岘和高鹜远俩人一来便看到这个画面。
苏栩背对着两人,高鹜远前头听到妻子似与人争吵,随后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又看见妻子身边的丫鬟唔着脸,
当下就恼了,撸着袖子快步往前,不分青红皂白将妻子往后一拉,“让爷看看是谁欺负我家娘子。”
看清来人,谢婉柔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丢人啊。
赶紧扯了扯高鹜远的衣角,示意他住嘴。
而周岘,一路不紧不慢跟在高鹜远后头,顺着高鹜远的视线望向对面。
感觉那背影很是眼熟。
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不曾见过她穿过浅色衣服。
这样想着,越走越近,就看到了荔言,再往前,张叔。
这下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缓缓踱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