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栩一回到府内便疲乏的倚靠在贵妃椅上休恬,纤细白皙的柔荑轻轻点着太阳穴。
荔香端着茶盏入里来,见此情形惊诧不已,晨早出去时还脚步轻盈一脸欣喜,这回来怎么像是在外头历了劫,疑惑的看了看站在侧旁的荔言。
荔言摇摇头摊了摊手,表示她也不明白。
“主儿,您这去了外头一趟怎么累成这样了。”
荔香边说边拿起茶盏送至苏栩跟前。
苏栩睨了眼茶盏,乏力道,“许是许久不曾这样逛过。”
随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喝。
她之所以如此乏累也是因为不曾想到今日突然碰到了林语洛。
先是与谢婉柔一同逛了一圈永华路,那谢婉柔也是个着实外向的性子,带着苏栩将她常去的店子都逛了一遍,各式各样的衣裳首饰买了一堆,后来还是苏栩实在逛不动了,才去了叹味阁,再又费了脑力周旋林语洛,可不就累瘫了。
只是她并没有跟丫鬟们说实话,她们不懂前世的恩怨,若是实话告诉她们,恐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荔香闻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随后拿起一侧的美人锤蹲坐在苏栩边上替她锤着**。
“主儿,今儿王爷来了院儿里,您不在,奴婢便把您给交代的话一字不漏转告给了王爷。”
苏栩闭着眼颔了颔首,“王爷可有何交代?”
荔香认真思忖片刻答道,“别的没有,倒是问了奴婢您的伤势如何了,说若是药不够用便与他讲。”
一旁的荔月听到后替主子开心道,“主儿,王爷对您还是很上心的。”
荔香附和的点了点头。
苏栩悠悠睁开杏眼,明亮的眼底却是平静无波澜。
周岘居然会主动关心起她的伤势,这确实让人觉得新奇。
这要是放在前世,她必定是欣喜若狂。
只是前世的那个傻姑娘是等不到了,而今生的自己早就不需要。
正帮忙锤着腿的荔香忽的想起了什么,敲了下自己的脑门道,“对了,瞧奴婢这记性。”随后起身走到梳妆柜那处拿了个药瓶子来。
那瓶子外形为酱釉圆形,通体光滑圆润,而瓶身还用金线描了四爪蟒的图案,四爪蟒描画的栩栩如生,看得出来描线之人技艺精湛。
苏栩抬眼随意督了一眼那药瓶,只一眼就能看出其用料不菲。
这四爪蟒纹的图案非一般人能用,能出现在这府里,想必只能是王爷的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荔香便将药瓶拿至苏栩跟前说道,“主儿,这是王爷拿来的,今日王爷问奴婢药够不够用时,奴婢记着昨日高家奶奶拿了瓶药给您,便将这事儿也给王爷讲了,王爷听后转头出了院儿,不多时又折返就拿了这瓶药来,他说里头的药还是金清药,让您先用着。”
“王爷还说,若是不够用就尽管告诉他,不必要拿别人的。”
拿别人的?这话听得苏栩满腹狐疑,药是别人送来的,怎么就她拿别人的了。
苏栩觉着在周岘的话里品出了责怪的意味,她哪是没告诉他,这不是药还没用完么?
内心暗暗给周岘翻了个白眼…
苏栩坐直了身接过药瓶子左看看右瞧瞧,上下摇晃了几下,见还尚有空余,于是道,“去将那两瓶小的拿来,再将里头的药酒给倒进去。”
若不然小小支的容易不见,这么好的药酒,她可得放好咯。
荔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眨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道,“回主儿,那两支小的王爷拿去了。”
“王爷拿去了?他要这药酒作甚?”
“奴婢也不知,许是王爷带着防身吧。”
苏栩却不以为然,周岘这人向来不喜将一些小物件放在身上,他身上的香囊还是她软磨硬泡许久后周岘才肯佩戴。
可旋即转念一想,或许人家当初只是不喜佩戴她准备的物什也不一定呢。
丫鬟以为主子沉默不语是在担心王爷,便状若无意顺口说道,“主儿,今日王爷还在府上呢,不若您自己去问问?”
为何说是顺口呢。
那还是因为张嬷嬷。
前头苏栩想着让几位嬷嬷去操持王府琐碎事务,本意是让她们都忙一些,可府里以往在王妃的管理下井然有序,并不用再加以规整,只需监督好府内日常运转即可,这样一来,三位嬷嬷可比往日闲暇多了。
几人自从凑到一起,有事儿就处理,没事儿就回以往的岗位上瞧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实在没有了就爱凑一处唠嗑,从时兴八卦聊到家长里短,唠着唠着又唠回了子嗣上。
几人都对主子们这种淡然处之的心态感到着急,偏偏王爷时常不在府里,那原本不爱出门的王妃最近也总往外头跑,嬷嬷们无从下手,只得在主子们的贴身侍从上下功夫。
这不,张嬷嬷没事儿就在荔香耳边念叨,说是王妃要有了子嗣方能站稳脚跟,若不然哪天王爷看上哪家姑娘了给纳了回来再有了子嗣的话,便彻底没有王妃的容身之地了。诸如此类的话念的荔香耳朵都要生茧子。
可张嬷嬷这念经一般的唠叨也并非没有用,荔香也是听进去了的。
她稍一思索,想到前段日子苏栩私下与她说的话。担心王爷真看上了那林家的姑娘,加之最近她们这几个心腹丫鬟都不难看出主子对王爷越发冷淡。
以往日日都是三句不离王爷的,近几日主子都不曾主动过问,这心里也替主子焦急了起来。
这宠不宠爱的不打紧,关键是这位置得坐稳了。
正正好今日王爷又是过问主子伤势又是送来药酒,还是能看出王爷对王妃是有几分情意的。
如此想来荔香便顺口提议让主子亲自去王爷那儿露露脸,见了面再说句窝心的话,如此有来有往,感情不就好了吗。
话落后,苏栩沉默了好一会儿,荔香在等着她的回应。
与此同时,房门外负手立在游廊处的周岘也在等着她的回应。
阮平奉命在王妃回府后便第一时间禀报了王爷。周岘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往映锦院来,到了屋外正好听到主仆俩的对话,原本要踏入正屋的腿鬼使神差的放了下来。
他突然也很想知晓,她会作何回答。
此刻屋内落针可闻,屋外屏气敛息。
却只听见那人沉默少许后,轻笑了一声道,“罢了,王爷有心了,只怕他近来事务繁忙便不去叨扰了,你等会准备些点心给送去书房吧。”
柔柔的嗓音还带着些许慵懒与疲倦。
主子的决定,荔香无权置喙,只得将药放好再备水去。
而屋外,阮平脚步调了个转踱着碎步跟上前头的主子,候在周岘身侧大气不敢出。
他也不懂怎么方才还一脸平静的主子,这会儿就周身散发着冷气。他不认为方才王妃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呀,人不挺关心王爷的吗,还让丫鬟备着点心。
心下暗忖你还不曾为王妃送过点心呢。
可他不敢多问多说一个字,生怕被殃及无辜,只能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岘回到书房重新在桌案旁坐下,打开要批阅的奏本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方才在外头听到那话后,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不知他在郁闷什么,但总归是对她那个回答不满意。
她即不曾来看过也不曾问过,又是怎知他此刻事务繁忙?
旋即又想起她方才语气里的疲倦,猜测或许只是累到了懒得动弹罢。
他对自己屡屡的多疑猜忌感到怪异。
只是多年自律的修行让他快速的把萦绕在心头的郁闷情绪抛开,转而又继续埋身公务。
苏栩不知这回事儿,吩咐丫鬟备好水,洗漱了一番后美美的睡了一觉。
而丫鬟自然也奉命行事,在苏栩做着美梦时将点心送至了书房。
走至书房门口时,阮平对端着盘子的荔香使了使眼色。
荔香眉眼蹙起不明所以。
只是很快在她踏入泛着冷气的书房时她便明白了阮平的意思。
周身的寒意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
她只是来送糕点的,错哪了?
随后快速的将点心放下,
“王爷,王妃思您操持政务辛劳,便交代奴婢拿了点心来,王妃还让奴婢转告,让王爷处理政务的同时也要顾着身子。”
荔香始终低垂着头,余光督见王爷拿着奏本的手似是顿了顿,继而抬起冷冽的双眸看向了桌上的方向,淡声道,“嗯,下去吧。”
荔香如临大赦往外走去。
到了门外恼怒的慎了阮平一眼小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也不等阮平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阮平后知后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竖起手指指着自己,“我没说?”
“还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哼。”
忌讳着主子听到又要挨骂,阮平只能看着荔香走远的背影及其憋屈的小声哼唧了一句。
*
苏栩睡醒后,荔香便将此事与她说了一道,苏栩只以为王爷是为政务烦忧黑了脸,哪能想到这事与她有关。
晚膳苏栩正好因为王爷政务繁忙为由怕叨扰了他,也不曾叫他一起用,而是照常让荔香送至书房。
晚间睡觉时,也不曾派人去问是否留宿,只是到了时辰便让丫鬟熄灯安寝了。
几个丫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们急有什么用,主子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王爷身上。只是一想到要面对张嬷嬷的质问,那荔香便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