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将铺子定下后,近来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苏栩也已经好一段时日不曾出府,每每以为天气好些打算出去时,又开始雷声轰鸣,苏栩只得作罢。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将要开店的事儿搁下。人虽在府内,却安排了图子将铺子按照自己草拟的图纸去装点,再让图子每日回府后汇报装点的进度。
只是日日这样拘在府中,她也好生无聊,如今的她也不能理解前世的自己为何能忍受这种毫无乐趣的日子了。
不过好在这种无聊日子在两日前戛然而止。
事情起因是前两日她正闲暇下来不知该干什么。门口的小厮进来递了个包裹给荔月,说是高家少奶奶身边的丫鬟拿来的,交代他务必交给王妃。
荔月也不耽搁,旋即转交给了主子。
苏栩瞧着用一块锦布包着的包裹,拿起来掂了掂,四四方方的不重,怀着疑惑的想法打开来后,才发现是几本书。
眸底流露出几分惊讶。
“书?想不到这婉柔竟还是个好学的。”
只是这句夸赞的话在她打开话本子后,就觉得自己还是说早了。
“什么啊这是。”
苏栩打开翻了几页,发现里头全是些爱而不得再由爱生恨的故事桥段,甚至于会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描述后就给放下了。
“高奶奶拿了什么来,奴婢也瞧瞧。”
荔月见主子反应这么大,好奇凑过去。
只是还没能够到,就被苏栩伸出的纤指抵住了额间。
苏栩抬眸睨了她一眼。
“这个不适合你看,你若是想习书,喏,”苏栩努了努嘴,“桌案上一堆的四书五经,够你看的。”
“………”
听到习书两字荔月悻悻闭了嘴。
她只是好奇而已…
谢婉柔送来的是现如今京城里最受姑娘家追捧的话本子,她近来因为下雨天气亦是窝在府里追着话本子打发时间。想来她自己都无聊透顶了,那承王妃定也是无聊的,便交代丫鬟拿了几本捎去承王府。
她心里想的是,哪怕承王妃再端慧大方,无聊之时在话本子面前也得折下腰来。
果不其然,谢婉柔猜的没错。
开始苏栩还嫌弃的不行,让丫鬟将之放在书架上。昨日闲来无事找书看,又看到了这话本子,忍不住好奇打开翻阅了一会儿,这一看便是不知时间为何物了。
从昨儿到现在,除却图子回来汇报铺子装点进度及用膳时苏栩会将书放下,其余时间皆是书不离手,连就寝时都不舍将书放下,俨然是已经沉迷其中。
“主儿,您今儿都看了一日了,这会儿该就寝了。”
平时人前得体大方的主子,身披一袭藕粉色大袖披帛外衫,里头着同色抹胸长裙,就那样歪着身子斜斜靠在罗汉床的靠垫上,而在罗汉床旁的黑漆描金灯台上则挂着一盏羊角风灯,只是为了方便她看话本子。
“不着急,等会儿吧。”
风灯映出昏黄的光,衣衫贴着的玲珑身段在灯火照映下一览无余。
苏栩依旧雷打不动,丝毫不理会荔香的催促,保持着那个姿势翻了一页继续看。
丫鬟哪里见过主子这般赖皮过,这会儿荔香是觉得无奈又好笑。
心想再继续劝劝吧,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回过头才发现是王爷回来了。正欲行礼,周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荔香再次睨了眼主子,嘴角带着笑意低头往外退去,顺便带上了门。
美人纤手执书瞧入了迷,昏黄的灯打在她穿着凉薄的衣衫上,薄纱贴身,姿态慵懒又妖娆,是她不曾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一面。许是因为侧着身,那本就呼之欲出的饱满此刻被纤细的手臂挤压在了一处,那抹胸也快要兜不住,周岘方才一进里屋就看到如此画面,扫了一眼匆匆移开了视线。眸底染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情愫。
他知道她美的张扬,只是她向来腼腆,怎么如今倒是越发大胆了。
与以往…大不相同。
苏栩拿着话本子,还不知道周岘来了屋里。
周岘也并没有打算打扰她看书的兴致,只是内心也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书能让她看得如此入迷。随后往桌案走去,自顾自的拿起书架上的那本‘史记’看了起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许是苏栩终于看累了,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手抬起还杵在半空,视线恰恰与对向桌案旁的周岘对上。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岘,只见他一手拿书一手随意的搭在椅把上,一身月白色瑞兽纹圆领右衽广绣袍,腰间系同色织绳束腰带,看样子是刚从衙门回来。苏栩接着往上看去,修长白皙的脖子映入眼帘,她好像看到那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往上便是那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以及那像是女娲精心雕刻过的五官。
嗯,确实俊俏。
灯火微亮,他执着书挡住了一半的光,那一半侧脸隐在暗处,赢弱的灯光不仅没能敛去他半分,反倒是在他原本锐利的气息上增添了几分柔和,竟无端让人生出了几分想亲近的念头。
风灯里的烛火晃动,待她定睛瞧去,她好似看到王爷那幽深的双瞳里正涌动着某种道不明的情绪,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眼神在上一世时她也曾见过,是每每两人在房事时他会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柔情,此刻气氛诡异的带着些许暧昧。
思及此,苏栩打了个冷颤,立马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止住了这个对于她来说荒唐的念头。
心道自己真是饿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荔香不知何时退下了,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内心忍不住暗暗诽腹了句。
也不等周岘做出什么反应,自顾自的下了塌,脚踩珍珠软底海棠纹绣花鞋,起身对着周岘行了一礼,明知故问道,
“夜深了,王爷怎么还不曾休息。”
周岘方才可没放过妻子脸上的一丝一毫,从一开始眸中似盛了半池春水般波光潋滟,随后一闪而过的那丝不耐,直至最后渐渐变得无谓的漠然,他都精准无误的捕捉。
心口莫名窒了一息,他如今很确定妻子近来是有些变化。
他将手上的书本合上,站起身来放回书架,一眼扫过书架上多出来的几本书,随后跨步向苏栩走去,眼神一直停留在苏栩脸上不曾离开半分。他不打算错过她脸上半丝情绪,试图在她看似温和却又漠然的面庞上抽丝剥茧,分析她的情绪从何而来。
周岘的目光直白得丝毫不加掩饰,苏栩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险些失了态,唯恐他看出了什么,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但也就是这带着些许心虚的模样加上适才明知故问的话,落在周岘眼中,便是在证实他的猜测。
她心中有气。
看出了她强装柔和的面孔下那丝不悦,他没有急着拆穿她,而是就顺着方才的话头回道,
“刚从衙门回来,夫人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苏栩面色一顿,极快的抬起美眸看了他一眼,那张如玉的面容清冷又温润,语气中少有的带着一抹松快。
“………”
明知她方才在看书,偏还要问为何这么晚还不休息,他这是在‘礼尚往来’呢。
苏栩假装没听懂他的挪揄,不接他的话茬。
那不服气撇嘴的模样平白给她添了几分俏皮,周岘极轻的勾了勾唇,轻声继续说道,“姑母让孤带话给你。”
周岘口中的姑母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也就是长公主。先帝与当今圣上都对其极尽疼爱,属于有求必应,因此大周上上下下无一不对其尊敬有加。
再来,长公主此人性格直爽爱憎分明,与谁都能聊得来,又从不喜说教,颇得晚辈们喜爱。
苏栩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对长公主较为亲切实则也还有另一层原因。上一世虽她们也不是时常见面,但若是每每一同去皇后宫里时,她总是会在皇后夹枪带棒的话里帮苏栩转圜一二。皇后忌讳着这个是皇上的心头肉,自然就不敢过分了,皇后在长公主跟前吃了瘪,次数多了自己也觉得无趣,便换了个方法故意冷着苏栩,可苏栩心里倒是巴不得落得个清静。
前世生病不严重时,长公主几次去宫中都不见苏栩,也遣人来问过,知道是生了病还遣下人送了补药来。后来王爷纳妃的流言满天飞,苏栩心死拒绝任何人的探望,也不让下人禀报有关外面的事儿,这才与长公主断了联系。但长公主的这份心着实让苏栩心头纳罕。
听到“姑母”二字,苏栩美目里淡淡然的眸光骤然亮起,连嗓音都带着期待和欣喜。
“您说姑母让您带话给我?”
两人相对而立,周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的叩着。他分明看的清楚,妻子的脸上此刻又洋溢着几分真切的笑。
比起方才面对他时态度明显不同。
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颔首说道,“姑母有意在下月二十六举办赏花宴,让孤与你说一声。”
闻言,苏栩深思起来。
上一世的四月二十六日也有举办过赏花宴,长公主明面上举办赏花宴,实际上是在给她的女儿,也就是旻玥郡主相看。
那时候她是在宴会开始前几日从林语洛口中得知,当时她确实不曾收到请柬,便没有赴会。而今生却是周岘回来告知她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重生所以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
若是,那便是老天爷在帮她。
王爷:老婆,给我看看你在看什么。
苏苏:反正不是看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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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美的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