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世家官宦们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尽管私底下风起云涌,可面上从来都是和和气气,因此世家公子小姐们经常结伴游玩,长辈们也不会多阻止。
今日那林语洛便是与陈潼一起结伴出行。
陈潼是陈谦的妹妹,父亲是大将军,哥哥又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想通过她的路子从而攀上陈谦的人不在少数。
那林家便是其一。
林家虽也是世家大族,甚至背靠皇后,但因为皇后没有生个皇子傍身且林家以往让先帝赐婚时手段并不光彩,故此现在皇上私下并不待见林家。
所以林家卯足了劲拉拢皇上跟前得脸的人。
吃了承王府几次闭门羹,林语洛找不着原因,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转头便与陈潼交好。
只是陈潼被陈大将军惯坏了,脾气向来是个骄纵的,一般人拿捏不了她的性子,且陈潼也不赏脸。
可林语洛却是能与之相谈甚欢。
为何呢。
原来是那林语洛再一次投其所好。
永华路有家疏影阁,是一家成衣铺子,里头的衣裳经常一出新便售空,及其受那些世家小姐们喜爱。
陈潼自然也不例外。
而打听一个人的喜好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林语洛便是打听到陈潼及其钟爱疏影阁的衣裳,赶在那成衣铺上新前,找了关系第一时间定了下来,再发了拜帖邀请陈潼在疏影阁上新这日一同前往。
两人在里头试着裙衫,每试一件陈潼便在林语洛前面打个圈,顺带着夸一遍林语洛,夸她眼光如此之好之类…
竟是件件衬她。
林语洛但笑不语,她与陈潼身材大差不差,原是也给自己定了几件,可瞧陈潼的样子竟是件件都喜欢。
这可是疏影阁的裙衫,有银子也难买到同样的款式,可这下她也不好开口说里头也有自己的份儿。
内心暗暗肉疼…
就这样陪着陈潼试了几件之后,守在外头的青儿突然进了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趁着陈潼再一次试衣时跟着青儿到了外头。
“小姐,您看。”
青儿抬起手往对向一指,林语洛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对向叹味阁二楼一雅间坐着两人,一人是昨日才看到从承王府出去的高家少奶奶,而另一人,则是婉拒了林语洛几次拜帖的承王妃。
林语洛已经有几日不曾见到苏栩的面儿,此时雅间里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高谈阔论,不时掩嘴浅笑。
两人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那画面别提多和谐。
林语洛那好不容易蓄起的端庄姿态在此刻差点儿崩不住,恶狠狠的盯着叹味阁的方向。
不多时,里头的陈潼试完衣裳出来没见着人便找了出来,冲着林语洛的背影喊道,“林姐姐。”
两人是同岁,陈潼只月份比林语洛小了些,这便喊她为林姐姐。
林语洛这厢听到陈潼喊她,深吸了一口气急忙调整了心绪,收起狰狞的面孔,转身又是一副优雅大方与世无争的模样。
“妹妹,这就试完了么,可还满意?”
陈潼点了点头,浅笑着快步上前主动挽起林语洛的手腕。
“这是自然啦。”
在旁人看来,俩人的关系像姐妹一般亲密无间。
林语洛这便知道陈潼及其满意。
陈潼想起出来时林语洛一直看着对面的叹味阁,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一眼就见那洞开的窗棂里的人,惊喜道,
“欸,那不是婉柔姐姐么。”
接着又看向谢婉柔对面的人,“旁边那女子有些面熟,但记不太起来,林姐姐,你认识么?”
苏栩连着拒了她几日的拜帖,林语洛心里原就怎么也不是滋味儿。
顿时便计上心头,在陈潼耳边低语了几句,那陈潼再看向苏栩的的眼神便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是承王妃,若真像姐姐所说,承王倒有些可怜了,难怪承王明明与我哥哥交好,但我却鲜少见过承王妃。”
林语洛内心暗笑,面上却是直言正色,“妹妹,我与那承王妃也算是交好的,我可是拿真心待你才与你讲这些事儿,你可别与他人说,总之,可万万不能说是我告与你知的。”
不诲世事的陈潼这会儿真觉得林语洛拿真心待她,自是点头应好。
知道陈潼与那谢婉柔相熟,接着又故意在陈潼面前提及碰见不打招呼会不会有失礼数。
陈潼性子也是风风火火的那一类,闻言便说她与谢婉柔相熟,按理该是打声招呼为好。
几人这便径直去了叹味阁。
荔言与谢婉柔的贴身丫鬟‘淑儿’守在外头,见来人是林家小姐及陈家小姐,纷纷见了礼,再去通报了自家主子。
两人听见自家丫鬟的通报,心态各有不同。
那高骛远与陈谦也是从小一块长大,陈潼又是其亲妹妹,几人自是熟悉的。
而高骛远成婚后与谢婉柔日日黏在一处,一来二去身边的朋友各个都相熟。
谢婉柔的性子又与陈潼一般,两人聊得来,也时常约着逛街吃茶,所以谢婉柔是无比期待的。
可到底要不要放人进来还是得听承王妃的,遂荔枝眼眨巴着看着她,就等她一声令下了。
苏栩就不是了,她并不曾见过陈潼,但与谢婉柔相熟,想来也是个好相与的,所以这不打紧。
打紧的是那林语洛,她重生以来因为还未曾想好如何对付她便接连拒了她的拜帖,倒是不曾想会在这儿碰面。
转念一想,罢了,碰面是迟早的事儿。
既来之则安之。
独自一人调整好了思绪,对上谢婉柔期待的目光,盈盈浅笑道,“我与语洛也有许多日未见,荔言,快快请她们进来。”
荔言只好领命前去。
少顷,两人袅袅婷婷一前一后进了屋。
陈潼走在前头,一进屋便自然的往谢婉柔身上靠去。
一眼望去,她与陈谦长的有几分相似,待细看又有些不同,比如陈谦是一双狐狸眼,不笑时充满了野性,让人觉得锐利又狡黠,一笑却又让人觉得玩世不恭,总觉得笑意不达眼底,可陈潼却完全不同,她长了一双鹿眼,眸底如覆了层水珠一般,清澈明亮,笑起来及有感染力,是个明媚张扬的少女。
只是苏栩能明确感觉到,陈潼对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敌意。
因为她并未见礼也未曾打过招呼。
并不是苏栩爱拿腔做派,只是按理,世家大族的小姐从小习书学礼,不可能如此不懂礼数,在这方面落了人口舌。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便是陈潼对她心存不满。
正不解的思索着过往是不是哪得罪过陈家小姐呢,谁知下一刻她便有了答案。
林语洛走在后头,待陈潼走开后苏栩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然而就在那瞬间,林语洛眸底几不可见的慌了一瞬,随后见礼嗓音柔弱的喊了句,“姐姐。”
也就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一瞬,苏栩便可以笃定那陈潼之所以对她有所不满定是林语洛又在私下搞了鬼。
为何?
一来,印象中她与陈潼素未谋过面,尽管有那也未曾有过交流,哪里就得罪过她了?
二来,那陈潼是与林语洛一同前来的,而这几日她接连拒了林语洛的拜帖,以林语洛的性子,难保她不会报复,可她又绝对不会让自己暴露,那陈潼又心思单纯,这不就被人利用了去。
两厢一合计,这便能知道为何陈潼会对她有敌意了。
林语洛身着一袭珍珠蓝绣花软烟罗长裙,青丝半挽,斜插一支简单的珍珠点缀和田玉钗,整个人看上去清新素雅,一副我见犹怜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惯来如此,爱将自己装扮成平易近人无甚坏心思的样子。
可事实是什么,她真喜爱这么装扮么?
那可不一定。
前世在她将死的那日,林语洛来看她时那一身鲜艳的衣裳她到现在也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认识林语洛那么久,头一回见她穿得如此艳丽。
现在看来,前世自己对她那么信任兴许与她这费了心思的伪装是逃不脱关系的。
隔了一世再次见到,内心深处的那股郁结之气又再次冲破桎梏堵在胸口,而前世的那股血腥味儿似是顺着那股气又附在了喉咙上。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苏栩不动声色将情绪掩去,拍了拍身侧的坐塌,“语洛,来,这儿坐。”
话落,她明显看到林语洛听到这句话后神情一怔,随后才恭敬应是。
林语洛原先还怀疑苏栩知道了些什么,这才听命林国公的去接近陈潼,可依方才苏栩的语气,还是与以往一般无二,这才突然有些诧异。
那前几日她到底是为何拒她的拜帖?
苏栩暗暗好笑,她清楚林语洛此刻的心情,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主动亲昵拉着她的手话着这几日的家常。
苏栩话里话外均是说着她这几日的不由己。
林语洛听后疑虑渐消,她心里头对苏栩这几日的事儿门儿清,见苏栩并未有所隐瞒,便觉得是她多想了。
席间几人有说有笑,至午膳后方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