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一切景象璀璨如新生,郁郁葱葱的绿叶嫩的能掐出水来,花儿争奇夺艳,昨日里下的那场及时雨,洗刷了覆在它们身上的那层尘土,纷纷展现出最美的那一面。
“真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苏栩瞧着院中的景色不自觉的感叹道。
不想浪费了这一片五彩缤纷,吩咐好丫鬟将插花的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听丫鬟来报高家奶奶求见。
高家奶奶,那便是那谢婉柔了,苏栩清楚她来的目的,无非是过意不去来道歉的,不过昨日那事儿原就不是谢婉柔的错,且她是个讨喜的姑娘,人特地为了这事儿来,苏栩自然也不会拂了人家的好意。
正正好人家家里头世代从商,没准还能从她那讨讨经商的门道来。
随即将手中的活儿停下,热切道,“快,荔香,你快去将她请进来。”
荔香得令道,“欸,奴婢这就去。”
随后吩咐丫鬟们备好茶水糕点,自己又拾起方才放下的花儿修剪起来。
谢婉柔跟在荔香后边走着,进了正门后,穿过穿堂到了一进院,映入眼帘的是游廊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儿,甚至于有些她都没见过,说不上名头,随后沿着抄手游廊又继续往里,一路走来花团锦簇,鸟语花香。
踏上石拱桥准备到四进院时,见这一隅水池边放着大小不一的盆栽,还有的小水缸蓄满了水,养着睡莲及小鱼儿,花的种类繁多,可颜色搭配的却是相得益彰,丝毫不觉得突兀,谢婉柔再也忍不住好奇问起来,
“我瞧这一路湖光山色奇花异草,着实美极了,不知是出自哪位的奇思妙想。”
荔香闻言,笑着热切道,“回奶奶的话,这府里大大小小的花草树木,每一株皆是我家王妃亲手所栽,我家王妃说过,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而这住家府里,便是最能让人直接感受到温暖的地儿,她要将这一隅天地装扮成她喜爱的模样。”
荔香说起主子时,语气热络恭敬,可眼中满是骄傲与崇敬,谢婉柔便知这承王妃当是个极好的主子。
以往只是坊间听闻承王妃此人温婉可人,秀外慧中,虽贵为王妃却是事事亲力亲为,将承王府打理的井然有条,人人称赞,人她在昨日大致已见过,可不止是秀外慧中,简直是仙姿玉貌,蛾眉皓齿,就似那仙女似的。
而今日来了这承王府才知,传闻所言不虚,这一路走来,府中下人恭敬有礼不说,各个都是脸上挂着笑脸,让人看了心里无比舒坦,且这承王府好看的连她都想搬来住了。
毫不掩饰道,“承王妃真真是个妙人儿。”
荔香听出她是真心实意夸赞自己家主儿,眉眼弯弯,对着谢婉柔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脸。
俩人说说笑笑间跨进了映锦院,荔香一边安置谢婉柔带的一众人一边冲着里头喊道,“主儿,高家奶奶到啦。”
喊完还冲着谢婉柔笑笑,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此举将谢婉柔等人给整懵了,私以为通报怎能如此随便,直接冲着里头大喊么?
这在高家高低要被责罚了。
只是看丫鬟的样子,丝毫不见惧怕,还在笑脸盈盈的整理东西呢。
少顷,一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一身水红色衔珠云锦撒花裙从里头走来,衣带翩跹,似那花丛里翩然走来的花仙子,一颦一笑皆风情。
谢婉柔昨日只瞧了个大致,今日再见,不自觉地挪不开眼来,内心感叹道,倒不怪承王金屋藏娇了。
而那承王妃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并没有责骂丫鬟,反而是笑脸相迎的看着谢婉柔,拉着她的手亲昵说着,“妹妹,走,里头备了茶水糕点。”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谢婉柔有些受宠若惊,来之前她已然做好了被甩脸子的准备,毕竟她只是一商贾之女,而在她眼里这些皇家贵族向来是看不上她的出身的,不曾想承王妃不计较昨日之事便罢,竟还能得到她如此重视。
原本的紧绷感在此刻消弭。
对着苏栩行了一礼,“今日未曾递个拜帖便贸贸然前来,叨扰姐姐了。”
苏栩也大方受着礼,“哪里,你来的正正好,方才我正觉闷呢。”
言罢,两人互相搀着手往里去。
待在罗汉床上坐定,谢婉柔一一将带来的东西呈上。
绫罗绸缎滋补炖品珠宝首饰,成堆的东西好似不要钱一般往里搬,这次轮到苏栩等人看傻了眼,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苏栩虽知谢家是富商,可到这程度也还是让人乍舌。
再这样堆下去恐屋里无处下脚,苏栩忙喊停道,“妹妹,你这是何意?”
说到正事儿上,谢婉柔面露愧疚,
“姐姐,我知道您心胸宽阔不爱计较,只是经过昨日一事,妹妹着实是寝食难安,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姐姐自是不缺这些东西,只是妹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唯有这些黄白粗俗之物,这些都是过了公爹婆母的明路的,姐姐放心收下,就当是全了妹妹的心意,让妹妹心里头好受些,可好?”
过了公婆的明路,那便是高国公夫妇也重视此事,若这礼不收,只怕谢婉柔也不好交差。
对于苏栩来说,其实事儿昨日就已经解决,而冒犯她的人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她不是喜欢将小事放大的人,只是她忽略了,或许在这件事里,谢婉柔的处境会很难。
想明白这些,她也不矫情,“东西着实太多,若全收下这不合乎情理,我每样挑件合适的收下,其余的你拿回去,这件事儿就过去了,任何人再不许提,你说如何?”
谢婉柔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她来这儿目的就是想当面得到承王妃的谅解,“自然,只要姐姐当真原谅妹妹,妹妹我自不再提的。”
忽的又想起什么来,纤细的手摸索着袖袋,拿出了一个药瓶,“对了姐姐,这个你拿去用。”
苏栩看着熟悉的药瓶,“这是?”
正是昨日高骛远从陈谦手里抢来的金清药。
“姐姐,听我家阿远说,这药极好,是大周专门为了拼杀在一线的战士们研制的,别的地儿想买都买不着。”
说即此,面露歉意,“方才听荔香说姐姐肩膀伤着了,这药姐姐先用着,若是有用,妹妹想法子再给姐姐寻来。”
言罢,苏栩楞在那儿,谢婉柔余下的话她全都没听进去,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别的地儿想买都买不着。”
她昨日怎么跟王爷说来着?
她说她以往在南约用过这药…
难怪昨日说完那话后王爷的脸色不对劲,没多久就出去了。
天老爷,怎就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心想改日得找个时间将谎给圆回去。
…
许久不见苏栩回话,谢婉柔抬手在苏栩眼前晃了两下,“姐姐。”
苏栩不着痕迹敛起心神,盈盈浅笑道,“妹妹有心了,这药我收下了,正好用得着。”
不想再没完没了的纠结此事,苏栩便把话题岔开,谈及寻铺子一事。这不聊不知,今日图子去寻的第二家铺子的东家竟然就是谢家。
得知苏栩要开铺子,谢婉柔大气的非说要回去与爹爹说将铺子赠予苏栩,谢婉柔的财大气粗再次让她汗颜。
毕竟这永华路的铺子,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谢家的几间铺子也是因为世代从商的原因早年在永华路拿了地才拥有的。现在那边的地儿多半都是掌握在官宦世家手里,那儿的铺子光是收租便能收到手软,谁会舍得卖。
可这谢婉柔一开口便是送,倒是不知谢老抠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外头随意将黄金洼地送人,会作何感想。
苏栩忽的就想笑。
两人来来回回拉扯了许久,说什么苏栩也不肯接受,“妹妹,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寻别的地儿去了。”
谢婉柔只好住了嘴。
只是原想向谢婉柔讨来一些经商之道的苏栩,却是败兴而归了。
原来那谢婉柔虽然家里世代经商,她对此却是一窍不通。
那谢婉柔原话是,“姐姐,我没那头脑,我少时便不爱习书算账,看到那之乎者也便脑壳疼,打着算盘都能瞌睡,长大后更是日日往外头跑,你若是让我告诉你哪家衣裳款式最时兴,哪家酒肆有哪些个招牌,我倒是能与姐姐道个一二来,可若说起经商做生意…”
谢婉柔撇撇嘴摇了摇头继续道,“姐姐,我与阿远还是在那软香阁相识的,你说我能有啥好头脑。”
话落,苏栩无言沉默。
她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清晰。
既然谢婉柔不懂那便罢,她自己摸索亦是一样,苏栩很快便不再纠结此事。两人说笑间谢婉柔也颇觉疑惑,苏栩贵为承王妃明明钱权皆是不缺,怎会想要做生意。
苏栩自是不会说她这是为了与王爷和离做准备,于是半真半假与她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便当我爱财罢。”
谢婉柔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谁不爱财呢。
而苏栩这话也并非谎言,她现如今所拥有的,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若是哪天人家想收回去,那便也是随时的事儿。
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自己能掌握的。
两人相谈甚欢,谢婉柔至申时末方踏出承王府大门。
少顷,随身丫鬟掀起车帘子,谢婉柔弯腰进入车内,马车缓缓驶离承王府,而这时两个纤细的人影从承王府旁的巷子里走了出来,暗中窥视着驶远的马车,其中一梳着双螺发式的丫鬟带着不解与愤懑道,
“哼,小姐,您看,这不是高家的马车吗?前几日您过来时承王妃说要在府里替逝去的太子诵经,拒不见客,今日晨早又说是受了伤不便见客,可现在呢,这高家奶奶怎的就能见。”
林语洛也疑惑苏栩这几日为何不肯见她,私心觉得自己也没露出什么马脚来,况且前几日送她的花儿也是收下了的。
随后便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林语洛不屑的哼笑了一声,心想就苏映昭那蠢女人,能看出什么来呢。
“府里那人不是说她确实是受伤了么?听闻昨日高家的马车在永华路撞上了前头的马车,这苏映昭今日便说是受伤了,没猜错的话,那前头马车上的人就是她了。”
高家的马车越行越远,林语洛回头看向承王府的大门,眸底划过一丝狠戾与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