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书院是京城最大的女子书院,是由朝廷背书而建。
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公立的。
清远书院属于那种,京城女子没有上过清远书院出去都不配说自己读过书,哪怕在那里修习过半年,都能受益终生。
更何况,最亮眼一点的是,当朝皇后就读过清远书院,还有朝廷里的大臣们的夫人,女官们,一多半都上过清远书院。
她们的女儿长大后自然也要上清远书院。
陈侍郎最开始想送陈知微去书院,说的就是清远书院,他曾经参与过清远书院的重建,跟山长认识。
只是陈知微当时的条件实在不适合进入书院,只能作罢。
但这清远书院,在大栾朝的地位超然,备受推崇的另一原因就是,它极贵!
它不讲求有教无类,而是表明了门槛,非王公大臣,非家世显赫不得入。
若你是平民女子想要读书怎么办?
不好意思,出门右转去其它书院。
即使这样张扬,想进来的人还是挤破了头,只为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
即使不为功名利禄,有了清远书院背书,以后嫁人都好嫁啊!
清远书院地段非常优越,周围是一片山水,景色优美,空气清新,离京城繁华地段也不是太远。
书院不让丫鬟留下陪侍,陈知微跟陈灵进书院的时候,随行的丫鬟就跟着马车回去了。
有书院的书童来给她们拎东西,去引见夫子。
陈灵看着这样大的书院,从学堂里传过来姑娘们朗朗读书声,挽着陈知微的手分外用劲。
反而陈知微懒懒的,她上辈子无论是小学还是大学可比这大多了气派多了,唯一不如的可能是北京学校的空气质量没有这里好。
她进这里本也不是为了读书。
一心二用地向四周张望。
陈见月原本的老师是一个胡子半白的老头,戴着眼镜,陈知微见了他嘴角一抽,幻视肯德基爷爷。
这夫子姓韩,名杨,才名极盛,也极有个性,不然也不能在教了大半辈子男子之后突然跑来女院教书。
两个人朝夫子行礼。
夫子瞅着二人,眼睛转了转:“你二人,哪个是子真的胞妹?”
子真是陈见月的字。
陈知微站出一步,毫不怯视道:“我!小女陈知微。”
“你那字,当真丑得惊心。”夫子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人长得不算辱没我那好学生子真。”
陈知微忍了忍,告诉自己尊老爱幼。
这死老头!
韩夫子又道:“既然你们是子真举荐来的,那我要跟你们约法三章……”
他的三章真是三张!陈知微压根没有心思听,卖着耳朵,眼睛早就从学院院墙翻过去了。
直到韩夫子的声音停了,陈知微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头被狠狠敲了一下,扭头,居然是韩夫子用了一个竹筒砸的。
并且身边的陈灵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外头等候的书童。
陈知微捂着脑袋一脸震惊。
韩夫子胡子气得直飞:“你这女子,魂游天外去啦?”
“那您也别打那么痛啊,我还没正式成你学生呢,下手怎么那么重!”陈知微嘟囔。
“你兄长说你痴症痊愈了,我看不尽然!”
陈知微听韩夫子说她傻,顿时耷眉臊眼地扮温顺样。
她可不能被韩夫子赶出去,韩夫子打她骂她她都得受着。
“过来,在这上面写两个字让老夫看看。”韩夫子给她一张纸一支笔。
陈知微写了自己的名字。
韩夫子端详后点了点头:“不错,虽字丑,但会写字。”
他又指着书卷上的字:“念!”
真当她是个傻子啊?!陈知微不情不愿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韩夫子眼里有两分笑意,见陈知微抬头,又板着脸道:“行了,勉强合格,去学堂吧!还有你这身装扮以后换了,好好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何故男子作态。”
陈知微迷迷瞪瞪地出去,被书童引着往更深处走。
她果然跟上辈子一样,看见老师就烦就晕,跟学习犯冲。
不过,男子作态?
她凑近小书童问:“你看我像男子吗?”
小书童脸一红:“姑娘身上有女子香怎会是男子?”
陈知微眼一瞪:“那你家夫子什么意思?”
小书童飞快扫她一眼:“许是说姑娘头发绾成了男子发髻。”
陈知微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一个圆形发髻顶在脑袋上,跟陈思清日常束发一模一样。
她气结,昨天她跟吉祥如意她们说过梁祝的故事,祝英台扮男装也要入学堂,后来与梁山伯殉情化蝶。
当时她们两个听着哭得稀里哗啦,谁曾想今天也给她扮了“男装”!
可是她陈知微上的是女子书院啊!完全没有必要扮男人啊!
陈知微郁闷了一路,等到了学堂,看到一群眼熟的面孔。
陈灵在最后面坐着朝她招招手。
学堂里一大半的小姐们陈知微在宋知然的婚礼上都见过,有些是一面之缘,有些是浅谈之交。她们大都梳着简单的发髻,寥寥几根金银钗,盘腿坐在桌后。
小姐们也奇怪,原先进来一个脸生的陈灵她们没有在意,只当是外来的哪家小姐,看见陈知微这个插班生却是一愣。
这不是陈侍郎家的傻小姐吗?她也来上学?上得明白吗?
陈知微低头飞速坐到陈灵身边,扯着衣领扇了扇风,热死了。
前面坐着的小姐犹犹豫豫地转过头。
陈知微一乐,这不是那小蝶吗,被人抢了竹马哭哭啼啼那个。
小蝶看着她俩,对着陈知微问:“你怎么来书院了,你能听懂?”
陈知微不乐了。
陈灵慌忙道:“表姐会识文断字,就连算术都会一些。”
小蝶恍然:“哦,你两个是表姐妹啊。”
陈知微睨她:“宋府一别,你过得挺好啊?”
小蝶强颜欢笑,还是难掩落寞道:“小辰和许雯定亲了。”
“你还想着他?”陈知微惊诧。
“不不不,”小蝶连忙否认,看了看陈知微脸,“我只是与你知会一下,你们的话我都有听进去的,只是我父母也与他们家断了联系。”
“挺好的,斩草除根,没结仇就行。我还寻思你要是真忘不了他不如抢亲去得了,大不了大家都别结了!”
“……”
她们在下面交谈,前头的女夫子很不高兴,来后面溜达了两圈,三个人鹌鹑似的老实趴着了。
待到了课休,陈知微无视频频打量的目光,抄起一张纸就走出去了。
陈灵没拦住她表姐,弱弱道:“你要去茅房我这里有软纸啊……”
陈知微拿纸自然不是上茅房,她是去踩点了。
清远书院依山傍水,环境清雅,又因为山风凉爽,周围自然也有许多别庄。
大都是避暑来的,陈知微早就打听到荣安侯府的别庄就在清远书院隔壁。
而荣安侯夫人这段时间频繁前往别庄避暑,这是接近她妈的最好机会啊!
陈知微看着眼前的墙,丈量它有多高。
也许是因为女院,大都守礼拘谨,清远书院的墙并不如其它书院一样高。
陈知微沿着假山石攀上去,跟面前的墙壁只有一步之遥。
但,隔壁的墙高且宽啊!
陈知微看着那墙上层层叠叠的绿色琉璃瓦,心中大笑,这是只有王侯才能用的绿色琉璃瓦。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陈知微得到的消息没错。
陈知微调位置在墙角蹦啊蹦,只隐隐看到别庄园林里的竹子,其它的什么也没看到。
陈知微踩着点地进了学堂,身上沾着一堆破树叶子,还差点踩到一位小姐的裙摆,被人家白了一眼。
陈灵和小蝶都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陈知微心中得意,面上不显,施施然坐下。
才半天过去,陈灵就知道她这表姐来这里真不是为了读书来的了,陈知微完全不听课的。
甚至她对那些之乎者也往往也是嗤之以鼻。
要问陈知微对什么感兴趣,大概就是清远书院的那些墙了。
陈灵只好认命给表姐将她的课业都誊抄一遍。
去书院的第一天收获颇丰。
无论对陈知微还是陈灵,她们都感受到了身心上的满足。
唯一忐忑的是回到侍郎府。
陈灵本以为撞上的是姑母的谩骂,没想到晚饭时间,姑母一句话也没说,闷头吃饭。
反而是姑父知道她们两个进了清远书院读书还大加称赞,说要给她们添些银钱零用。
陈灵没敢去看她哥的眼,她哥最不喜欢她总看那些书,更何况是在京城进了大书院读书。
事后才知道,原来陈夫人知道后确实闹腾了许久,把陈侍郎折磨的苦不堪言。
后来事情是陈见月摆平的,谁也不知道他跟陈夫人商量了什么,即使陈夫人再不高兴侄女去读书,还是没有提过要她退学的想法。
陈知微知道!
她后来问了春山她大哥的手段,春山很不以为然地告诉她。
“陈夫人多年掌管侍郎府的账目,自己手脚很不干净,时常从侍郎府的账上拿银子给娘家补贴,还偷偷平账瞒账。更甚的是拿钱和其他夫人玩牌,输了好几次后就再也不敢玩了,那银子也没填进去。”
春山时常去对账,时不时还将大公子的银钱转些到侍郎府花用,自然知道账目上的漏洞,只是大公子不在意这些,就相安无事。
不过如今,正好到了用上的时候了。
陈知微感慨,她大哥就是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