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没有死心。
她妈不认识她又如何,反正她是认定了她就是自己的古代老妈。
陈知微把对她亲妈的思念之心都倾注到了侯府夫人身上。
牟足了劲想跟对方多亲昵亲昵,最好是三天能见一面,五天能聊一聊。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天方夜谭,但那又怎么了?!
侯夫人夸自己好看,还不嫌弃她胖呢,说有福气!
陈知微有这个信心。
说不定自己还能凑近乎捞到一个干女儿呢,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喊妈了。
陈知微苦练书法,努力向名门望女靠拢。
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陈知微不同,陈思清这两天有点苦恼。
就连他一天一擦的长枪都提不起劲擦了。
无他,就是因为陈夫人在饭桌上提的一件事:陈夫人的娘家人要来侍郎府住上一段时间。
陈夫人本是遇难到了中州,被白夫人看上带回家做侍女。后来她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去寻自个的娘家。
谁想还真联系上了,娘家家境还算可以,这些年一直来往着。原先陈夫人生不出孩子的时候还想从娘家兄弟那里过继一个当自己的亲生孩子。
只是陈侍郎百般阻挠,对着祖宗牌位发毒誓道:绝不会让一个别人的的孩子进他的家门,扰乱他陈家的血脉,若如此,非叫天打雷劈他。
于是陈夫人才不得已偃旗息鼓,可还时不时将娘家人大老远地接到京城过些日子。
那日陈夫人提起娘家的两个侄子侄女眼看着长大了,一个要进京赶考,一个该说婆家了,她老娘想让侄女嫁到京城来。于是托陈夫人腾个地方给他们住,顺便帮侄女寻摸一下好夫婿。
她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陈侍郎,好似他但凡说出一个不字,就打算撕了他的嘴。
陈思清也盯着他爹的嘴,只见陈侍郎胡子一动一动说了个“好”字,让陈夫人自己安排去。
陈夫人高兴起来,陈思清差点瘫在凳子上。
他扫视全桌,只有自己食不下咽,另外两个亲兄妹都稳稳吃着饭,半点目光都没分过来。
陈思清暗自咬牙。
心想:等他们来了,才有你们好看的!
陈知微听见了陈思清牙齿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陈思清挤出一个笑,一字一顿道:“没,事。”
陈知微于是不管她哥,扒了饭就往陈见月院子跑,他院子里的书最全。
陈知微要让自己浸满书香味!
陈侍郎摔筷子:“这莽女,脑子好转了怎么还这么不识礼数,父母未下席她就敢先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陈思清斜睨他爹,心中腹诽,她刚撂筷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跑远了才开口。
怕陈知微掀桌子是吧?
陈见月也起身,翩然行礼道:“父亲慢吃,儿子也走了。”
陈思清扒完最后两口,拽根大鸡腿也走了。他最近增肌,吃肉吃得凶。
“一群逆子!”陈侍郎委屈巴巴道。
陈夫人说风凉话:“谁让你没个贴心的孩子呢,怨不得人家抱团地欺负你。”
陈侍郎又不愿意了:“怎么不贴心了,都是我的亲生儿子,贴心着呢!”
他又对陈夫人道:“前个请尚书吃饭,芙蓉大酒楼里我还欠了几十两银子,你让账房给我支出来,我还账去。”
“见天地请人家吃饭,好差事也没见着轮到你啊?败家子!”
陈夫人骂骂咧咧,可看在陈侍郎同意她娘家侄来住的事情,让她能在娘家长脸还是掏出了牌子。
五月底,天气又闷又热。
那天早晨太阳极大,云彩白晃晃,天空湛蓝。
陈思清扯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到侍郎府大门。
陈知微睡眠不足,眯着眼睛站着都差点睡着。她不耐烦,胳膊肘狠狠捣了陈思清一下。
陈思清差点吐血,捏住她腕子,低声说:“等会有你好看的!”
陈知微清明一些,左右看了过去。
陈侍郎和陈夫人都在,陈夫人扇着扇子翘首以盼,以往她可是哪舒服在哪待的,今日怎么在大门口找罪受?
侍郎府一半的丫鬟婆子都在这里聚着,阵仗挺大。
只听陈侍郎抱怨:“等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到?”
陈夫人说:“快了快了。”
这一快又等了半个时辰。陈知微狠狠踩陈思清一脚,打算回去接着睡。
下一秒,陈思清拉住她:“来了来了!”
到底是等谁啊?陈知微纳闷,她扭头看过去,就见一辆牛车哒哒哒地来到了侍郎府前边。
陈夫人忙迎上去喊“娘”。
牛车上总共四个人,前面的挥着鞭子赶牛车,后面坐着一老两小连带两个箱子。
老太太的腰背挺的溜直,小的两个红着脸从牛车上跳下来扶着老太太下车。
陈夫人嫌丢脸:“娘,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怎么不租个马车,非赶牛车来?!”
“牛车好,牛车透气还快!”老太太一手牵着闺女,一手牵着俩孩子,直往府里闷头走。
看见陈侍郎只说:“这就是我那当了侍郎的女婿吧,瞅着咋愣头愣脑的。”
老太太第一次来京城,腿脚麻利,嗓门还不小。
陈侍郎被她说得翻了个白眼,只吩咐下人去搬箱子。
这祖孙三个穿着齐整,虽然没穿金戴银,也算家中有余钱,不过一嘴胶州口音,说得话直让人发笑。
那兄妹两个盈盈站着,陈夫人长的好看,她侄子侄女瞧着跟她有几分像,只是都有点刻薄相。
等他们一行人进了院子,陈知微还在发呆。
陈思清双手摆在脑后:“这以后啊,你就别想有安生日子了。”
陈思清所言不虚。
老太太进了府先对着井口用瓢喝水,接着要找茅房,便桶用不惯,非得找蹲坑。侍郎府里哪有这个,只能去外面茅房。
陈夫人忙着给他们安排地方,最后这差事居然落到了陈知微头上!
“不是有丫鬟吗?!”陈知微纳闷。
陈侍郎道:“这不是老太太第一次来吗,让丫鬟去,她该骂不重视她了,你就当给爹个面子。”
陈知微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陈思清,暗骂他拉自己来受罪。不过看在住陈侍郎房子的份上,陈知微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她自幼没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对老人没有任何应付措施。
老太太市侩地厉害,知道陈知微是府里的小姐,多次敲打她。
明里暗里说她是个傻的,又说陈知微以后可别欺负了自己孙女,得处处让着她……
陈知微懒得理她,给她指了个地方,无语望天,她这便宜继母看来没少写信给她老娘说自己坏话啊。
等回了府里,陈老太前后转了转,跟闺女说了会话,看闺女家大业大的过得不错,就提出要回家了。
陈夫人还落了泪,拦着她娘不让走。
老太太道:“我来就是送灵儿,业儿的,顺便瞧瞧你,家里麦得割了,可离不开人,好好顾看你两侄。”
说着陈老太还瞅了瞅陈知微:“我瞧这个小姑娘不是个简单的,看着不傻……”
陈知微懒得理她们那些事了,拉她来的陈思清早跑没影了。
她回去自己院子里,才发现自个院子里乱成一团。
几个箱笼被扔在外头,还有人不停进进出出她旁边的小厢房。那厢房平时都放着她主屋里放不下的东西,大都是些衣服首饰。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吉祥气冲冲地跑到陈知微身边:“夫人身边的婆子领了个人过来,就去把咱旁边小厢房给清了,说什么她家小姐要住。”
“这侍郎府可就您一个小姐,哪门子的破落户小姐还敢占您的地方,这不是那什么鸠占鹊巢吗!”
她指着小厢房前站着的人,那女子陈知微在门口并没有细看,只知道跟陈夫人有点像。
但现在细看,又觉得这女子普通的很,没有什么记忆点。
就好像是你平时在街上路过,目光扫过永远不会记住脸的路人。
过了会,陈知微才发现,是因为她脸上没有装饰,唇都有些苍白,整个人看着淡。
吉祥大喇喇地指着她,她都没有什么表情,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干站着。
陈知微知道由来,让吉祥不要嚷嚷,又表明她的身份。
吉祥仍不高兴:“这里本来就不大,她住进来了,占了姑娘您的位置,那您的东西又该放哪里去。再说了,这进进出出多一个人多麻烦啊。”
陈知微也叹气。
主要不知道这个人什么脾气秉性呢,要是随了陈夫人,她俩不得三天一小掐,五天打一架?整个侍郎府就别想有安宁的一天了。
她喊正手足无措着的如意:“找几个小厮把这些箱子杂物都搬去我大哥那,他那地方大,放得下。”
侍郎府本就没多大,妹妹在自己这里安置了,那个哥哥肯定住的陈思清那里。
怪不得之前陈思清那么不情愿。
如意找人去搬箱子了,吉祥跺着脚也跟着去了。
她往主屋走,忽然发现那姑娘眼睛朝她这边看,见她对视,立刻又移开了。
陈知微累死了,懒得搭理她,反正是陈夫人家的亲戚,让她自己操心去。
到了晚饭的时候,陈知微最先坐在桌子上等着吃饭。
她喊着“饿死了饿死了”。
陈见月走过来踢了踢她的凳子:“无状!”
陈知微不理,更变本加厉。
陈思清也喊着饿死了饿死了进了饭厅,陈见月对他二人真是毫无办法。
等人齐了后,陈知微也第一个下筷子。
正吃着呢,余光看到陈夫人踢了踢陈侍郎的腿,又瞪他一眼。
“咳咳,”陈侍郎握拳咳了两声,“知微,等会再吃!”
陈知微茫然放下了筷子,嚼了两口嘴里的豆子。
陈侍郎简短介绍了下初来乍到的两兄妹。
哥哥叫陈业,妹妹叫陈灵,老家胶州,一个十九,一个十六。
陈侍郎苦口婆心地对陈知微道:“你现在是个做姐姐的,对灵儿需得当作对自己亲妹一般。”
又对陈思清陈见月道:“你们也是,都是一家人,可不要生了嫌隙。”
陈思清可有可无地点头,见陈侍郎不说话了,先抢了一个鸡腿,惹得陈知微将两个翅膀和另一个鸡腿都夹自己碗里了。
陈见月则喝着茶,整个人冒着仙气,眼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似的。
陈思清想跟陈知微抢回一个翅膀,被她用筷子狠狠抽了下手,眼神示意:不是增肌吗?吃鸡胸肉去!
陈侍郎又重重咳了一下,想让他俩在外人面前收敛一下,没用。
陈见月以前还管管,后来压根眼不见心不烦了。
陈夫人则满眼嫌弃,给自家侄子夹了一块酿肉。
那个叫陈灵的丫头反而噗嗤笑了一声,捂着嘴半晌涨红了脸。
饭后,俩抢着吃的家伙都撑圆了肚子,陈思清非拉着陈知微绕着侍郎府跑一圈。
陈知微骂他神经病,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跑起来。
直到没常识的他们捂着肚子瘫倒在大门口才罢休。
“……”
“你怎么不回院子?”歇了好一会陈知微问他。
陈思清抬头看月亮:“不想回。”
“为什么?”
“讨厌的人在。”
“为什么讨厌他?”
“讨厌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陈知微挡住陈思清的巴掌,嗤嗤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怕他吧?!”
“瞎说什么!他那小瘦书生身板。”陈思清不承认。
陈知微却能轻易猜到始末。
陈思清从听说陈夫人娘家来人就十分紧张过激,更是破天荒地把赖床的她拉起来只为了看一眼远道而来的客人。
说明这个人来侍郎府不是第一次了。而那个陈业年长陈思清一岁,她听说陈思清小时候很瘦弱,这陈业来侍郎府仗着他姑姑肯定欺负过陈思清不止一次。
陈知微认真看着陈思清闪躲的眼。
“二哥,你别怕,我和大哥都站在你这边。”
“……”
陈思清不说话,用胳膊掩住自己的脸,扭过去不让陈知微看。
没一会,陈知微捣捣他的胸口一本正经道:“陈思清,你现在这体格这拳头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就今天陈老太驾着的那头牛。”
“那陈业肯定连个牛蹄子都打不过,所以你能打死十个陈业,那家伙只配给你铲牛粪。”
陈思清的脸黑了。
煽情的气氛是一点没有了,他扭过头怒视陈知微。
陈知微笑得停不下来。
笑完后,陈知微打探:“哎,那陈灵你熟吗?她跟我住一块。”
陈思清摇头:“不熟,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但陈业那家伙那么恶毒,她是妹妹,你也得小心她。”
“哦,那你是牛,我就是牛妹妹。”陈知微扮了个鬼脸拉长声音道。
陈思清真的要锤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