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陈知微一天天活泼好动起来。
痛苦的是陈思清陈侍郎陈夫人,其中尤以陈思清难受更甚。
以前他还能欺负欺负这个傻妹妹,现在却连打嘴仗都说不过陈知微啦,简直没天理!
高兴的是陈见月,陈知微不敢招惹她大哥太狠,偶尔还得撒撒娇问陈见月多要点零花钱。
她后来严重怀疑,陈见月就是为了让她多去自己院子撒娇耍赖,才刻意将她院子里的银钱减少的吧!
因为兄妹间的天然结盟,陈知微也不怎么搭理另一对兄妹。
那个陈业确实讨厌,陈知微不止一次发现他路过陈知微院子的时候刻意往里窥探。
她原本以为他是想看自己的妹妹陈灵,但有几次,陈灵明明在花园里跟他说话,他还不停地往陈知微这里看。
这导致陈知微都很少去陈思清院子里耀武扬威了,她感觉跟遇到了一滩大鼻涕似的,粘手又恶心。
陈思清也被那个表哥嗟磨的不轻,由于多了个人,还肆无忌惮占了他大半个院子,他连练武的次数都减少了。
陈夫人还总在他们面前夸耀这个侄子多么多么有才华,将来一定能考个状元回来。
渐渐地,陈知微发现了细微的区别,比如陈夫人从来不主动提起侄女陈灵。
而这个陈灵在她院子里也跟幽灵一样,存在感极其弱。
她似乎看出来陈知微不太待见他们,于是越加谨小慎微。
陈知微出门时她就不再出门了,即使脚已经踩在门外,在看见陈知微的一瞬间又会飞快缩回去。
除了吃饭时必不可免的相逢,陈知微发现自己看见她的次数微乎其微,并且她连话都不怎么说。反而是那个陈业,存在感刷得太强。
陈知微有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才是陈侍郎的亲儿子。
一口一个姑姑姑父,陈夫人自然笑得合不拢嘴,陈侍郎见陈业那么热切,自然也是礼遇有加。
陈知微再次看到那双缩回去的脚。
她收回视线,在拱门前拦住端着水进院子的杏儿。
杏儿本是她的丫鬟,但陈灵住在她这,自然分拨了两个丫鬟伺候她。
“那位,”陈知微努努嘴,“陈小姐,平时都在屋子里做什么?”
杏儿被分过去给一个外家小姐做事自然不太高兴,地位差了好几截呢。
她扁着嘴道:“就整天拿着书看啊看,半天不说一句话。照奴婢看,那位小小姐可比小姐差得远了,性子闷得厉害,晚上还捂被子里偷偷哭呢。”
“她以为我们听不见,其实我耳朵可尖着呢!那样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侍郎府苛待她呢。”
杏儿拉着脸,显然对陈灵非常不满。
陈知微挥挥手让杏儿去做事,闻言心里更奇怪了,杏儿底子里是陈夫人那边的人。
按理说她对陈夫人的侄女该敬爱有加才是,怎么这样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就算那陈灵性格再不好,也不该说得这样难听。
吉祥见陈知微皱眉,立刻知道她在想什么。
憋了憋,半天后才道:“丫鬟们私底下爱闲聊,我倒是听说了几嘴……”
她欲言又止,陈知微瞥她:“憋不住就说呗,我还能嫌你嚼嘴根子啊?”
吉祥嘿嘿一笑,将她打听来的全倒了出来。
“这陈灵虽与那陈业是亲兄妹,但是她性格木讷又认死理,极不受陈夫人娘家待见,陈业口齿伶俐能说会哄,又是家中嫡长子谁都顺着他,他也不待见妹妹,时不时还得欺负她。”
“但小姐可知是为什么?”
吉祥还非得卖个关子,陈知微顺着她捧哏:“哎,那为什么?”
“竟是因为那陈灵读书胜过陈业!”
“哇,这么厉害。”
吉祥得意洋洋又道:“胶州那边女子读书不比京城开明自由,陈灵大都是自学,可她考试文章总是胜过她那哥哥,有一回陈业误拿了陈灵的文章去学院,被夫子大加称赞,陈业自然不高兴。”
“那这陈业真小心眼!”陈知微道。
“又逢陈灵及笄,他们家中只有陈灵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她嫁出去寻个好夫婿,原是在胶州寻了一个吏员,那吏员粗犷年长。陈灵再木讷也不愿就这么嫁了,拎着书箱子跑了许多回。”
陈知微听到这便觉得这陈灵不简单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屈从。
吉祥见陈知微没捧哏还失望了下。
她继续道:“可最后一回,是被她哥哥陈业亲自拿着绳子捆回去的。陈灵绝望了,不敢跑了,也跑不掉。第二天就被送到那吏员门上了。”
陈知微拧眉。
“可还没到晚上洞房,吏员就怒气冲冲地上了陈家的门,痛骂他们。陈家人不明所以跟着他去了,发现陈灵居然拿挑烛火的铁片子割腕了,床上地上都是血。”
“吏员不敢再要这样烈性的女子,把她送了回去,陈家也厌恶这样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丢脸的女儿。便趁着陈业进京赶考,一块打包送来侍郎府了。京城遥远,一是希望陈夫人能压压她的性子,二是没人知道胶州陈灵,便能让她安心出嫁。”
吉祥一口气说完去瞅她家小姐的脸色。
果不其然看见陈知微脸上愤怒厌恶夹杂。
陈知微抽出花园里花匠用来浇花的长柄粪瓢握在手上:“那陈业我只当他对外人恶毒,没想到对自己姊妹都下得去手!胶州陈家那群人真不是东西!”
她怒气冲冲地好像立刻要去找陈业把粪瓢扣他头上一样。
纵使吉祥性子也急,可不敢让她家小姐这时候惹乱子。
“小姐拿这腌臜东西干嘛啊!说穿了,咱对于他们也就是个外人而已!甚至连陈夫人那都过不去,若小姐这次泄了愤,那以后那位小小姐又如何自处呢?陈夫人不是更厌弃她了?”
陈知微冷静下来,她也就是一时上头,很快想通了个中利害。
她扔掉粪瓢,瞅了吉祥一眼,冷嗖嗖地笑:“怎么,现在又不讨厌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小姐了?”
吉祥讨好地冲她家小姐笑笑:“我也不是那样善恶不分的人啊。只要那小小姐不出幺蛾子,在小姐这老老实实的,咱们也能给她几分好颜色的嘛。”
陈知微知道这是吉祥听说了陈灵的事迹后心生怜惜。
她身边的丫鬟们都是心善忠诚的主儿,要不然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地对一个痴傻小姐好。
陈知微远远望着陈灵的窗户。
那小厢房其实很逼仄,窗户也小,太阳很少能顺着窗户照进去,里面常年是阴暗冷清的。
陈知微记得陈灵刚搬进去那天,房子里出来的东西不少,进去的东西寥寥无几。
她猜测,小厢房里估计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也许连梳妆台都没有。
怪不得她每次见陈灵都素得不得了,头发只梳最简单的造型,比麻花辫的陈知微还不如。
陈知微心里有点不得劲起来。
她来到这里,吃穿不愁,还算得上锦衣玉食。虽然父辈不尽如人意,但有爱她的大哥二哥,她可以说在侍郎府横着走都不为过。
然而有这样一个处处不得好的人在自己面前,连丫鬟都能欺负她,陈知微心中的郁气难免溢出来。
甚至还有点烦,为什么陈灵非得出现在这,还抱怨吉祥非要说那些话,虽然是她自己要吉祥说的。
可这不是存了心地让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吗。
陈知微的脸色难看极了。
吉祥还以为她家小姐生气着,就劝解道:“您就当旁边立了个柱子,把他们兄妹当空气,到时候一个考完试走了,一个出嫁了,也膈应不到您了。”
陈知微唉声叹气。
“如意,你知道一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就是她善良的人格底色啊!”
回院子的时候,杏儿拉着脸从小厢房出来,带上门的时候嘭地一声。
瞧着挺不高兴。
等看到陈知微后才笑起来,跟她问好,她们的声音能顺着门缝进小厢房去。
陈知微看了眼小厢房的门,对杏儿用温和的声音道:“侍郎府每月该给你们的银钱一分没少过,我院子里每月也补贴你们些银钱。我听吉祥说你们这些小丫鬟比外头使力气的小厮银钱都多。”
杏儿一头雾水,不知道知微为什么忽然提这个,还是感恩戴德一样说:“都是小姐仁慈。”
陈知微盯着她:“这么高的工钱你干活还摔摔砸砸,脸没个喜色是为什么,就这么伺候人的?别人看了谁不说侍郎府下人没规矩。”
杏儿低下头,还是嘟囔道:“她算什么主子。”
陈知微脸色更严厉了:“我不管陈夫人那是怎么说的,在我院子里任何人得守我的规矩,你要是不想伺候,就回陈夫人那去。”
杏儿吓住了,她悄悄抬头看陈知微,又看向吉祥,吉祥一副我们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
她咬着唇点点头,陈知微知道她是陈夫人的眼线,愿意留下她就说明不追究,要是回了陈夫人那,她才是一点用处都没了。
小厢房的窗户微微动了动,陈知微拎着裙子走了。
吉祥对她家小姐一脸钦佩:“原本还以为小姐性格立不起来呢,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小姐。”
陈知微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枪口,斜斜笑了下。
“你小姐我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