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薨逝之后，梁烨废除了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靠着淋漓尽致的深情演绎巩固了超纲。
转眼五年过去，公主梁玉及笄。
作为大梁王朝唯一的嫡长公主，这五年，她得到了其他皇子望尘莫及的荣宠。
这五年里，顾知羽也以高强的武艺及雷霆手段继任东厂督主，并成立重明堂，代天子行督察百官、搜集民意之责，特殊情况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顾知羽也因此成了百姓谈及色变的“冷面阎王”、“冷血煞星”。
公主的及笄礼定在三月十五日。
彼时，东平城内杏花飘香，卷起盎然春意。
朝廷四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一同入宫观礼道贺。
昭阳殿内，梁玉正对镜梳妆，忽然，铜镜中映出一芝兰玉树的黑色身影。
本来有说有笑的宫女们顿时噤若寒蝉，梁玉甚至听到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无论是东厂还是重明堂，在外名声都不太好，而传闻顾知羽更是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令人避之不及。
“都退下吧。”梁玉示意贴身侍女青黛屏退众人。
大家简直感激涕零，逃也似的欠身告退。
殿门在宫女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间隐约传来的礼乐与喧哗，偌大的昭阳殿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熏香袅袅，以及镜前相对无言的两人。
铜镜清晰地映出身后的顾知羽，重明堂的黑色制服并非全然浓黑，在流动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鸦青光泽，胸前银线绣成的重明鸟振翅欲飞，鸟瞳以细碎的墨晶点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仿佛活物在冷眼旁观。
这身装束将她身上那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锐之气，淬炼成一种无声的、极具压迫感的锋寒，撇开阴柔的长相不谈，她身形高挑修长，甚至比某些青年男子更高，加上从小严格练就的言行举止和狠辣的行事风格，倒也没人怀疑过她的真实性别。
曾经有人当街议论她的长相，说她长得像大姑娘，如今那人坟头草都快齐腰了，此后，再无人敢拿她相貌说事。
此刻，顾知羽双手负背而立，犹如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渗着杀意的名刃，与这满殿的锦绣香暖格格不入。
梁玉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妆台上那支赤金点翠凤钗——这是梁烨昨日才赐下的及笄礼之一，华丽沉重，镜中，她的面容渐渐褪去了方才在宫女面前那种适宜的、属于公主的骄矜与鲜活，显出一种更深沉的平静与审踱。
“今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知羽哥哥可否‘观礼’？”
顾知羽将一个黑檀木盒子递给她，声音低沉暗哑，“陛下有旨，东厂和重明堂今日协理宫中防务，确保殿下及笄礼万无一失，臣……会看着公主走完所有流程。”
说是协理防务，其实是监视这满殿朱紫，看看有多少人心怀鬼胎，又有多少人试图在这皇室盛典中寻得攀附之机，结党营私。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在一个绝佳的观礼位置看着她的殿下走向荣耀。
梁玉打开黑檀木盒，里头赫然是一块成色一绝的羊脂玉环佩。
“知羽哥哥有心了。”梁玉捏着环配柔声道，杏眼不由泛起一圈水雾，想也知道顾知羽走到如今的位置有多不容易，梁烨生性多疑，即便是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充满算计，顾知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更是如履薄冰。
顾知羽将环佩郑重地别在梁玉腰间的玉带上，“唯愿殿下新岁晏然，前路昭昭。”
这不仅仅是祝福，更是承诺，她答应过先皇后会保护好梁玉，就一定做到。
梁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阴柔面庞，恍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交代，声音不由哽咽，“知羽哥哥，我昨晚又梦到母后了，心中有些不安。”
“殿下在怕什么？”顾知羽问。
“你可还记得母后临终前所言？”梁玉反问。
顾知羽微微一愣，皇后临终前的确说了许多值得深思的话——
“……没想到重活一世，却还是改变不了早亡的结局，只可怜我的玉儿，本该是天命之女，却要被异世穿越者夺走气运，沦为恶毒女配，下场凄惨……”
“……如果我和玉儿的结局注定改变不了，又何必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些看似胡言乱语，却又有迹可循的话语。
顾知羽从来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但她相信皇后绝不会胡说八道，或许，皇后真的重生了。
她记得梁玉两岁时，帝后逐渐离心，皇后曾自怨自艾了一段时间，因此生了一场大病，醒来时恍如变了一个人，不再与后宫嫔妃争宠，主动搬到距离崇德帝寝殿最远的静安殿，而后全心全意照顾梁玉。
并私下授意禁军统领朱怀信传授顾知羽武艺和骑射，皇后出身江湖世家，不涉党争，在朝廷也没有倚仗，但她却在这个人吃人的深宫里，以一己之力救了许多人，没有她便没有今日的顾知羽。
“殿下放心，不论皇后娘娘口中的‘异世穿越者’是什么妖魔鬼怪，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杀了便是，即便豁出性命，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顾知羽再次郑重允诺。
有她的保证，梁玉心中的不安仿佛瞬间消褪，当即喜笑颜开，“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时辰快到了，殿下该更衣戴冠了。”顾知羽说罢，趁着四下无人，从宫殿后门离开，一如她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梁玉收回思绪，任由宫女们再次围拢，凤冠霞帔，层层加身，当那支赤金点翠凤钗终于插入高耸的发髻时，铜镜中的少女已是雍容华贵、威仪初显的大梁嫡长公主。
及笄礼设在太极殿前宽阔的空地上。
三月杏花开得正盛，如云如霞，绵延宫墙内外，甜软的香气被春风裹挟着，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四品以上的官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他们的家眷则安排在两侧的观礼席中，珠翠环绕，低声细语，目光却都热切地投向御座方向，以及即将出现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