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始元年,胡戎几乎与中原同时完成了一场巨大的变革,胡戎国主连年发动战争,百姓不堪重负,将其推翻。
茹满格洛伊缇夺权,是为胡戎首任女君。
秋八月,胡戎新王携储君格悦琳兰亲赴大周都城,以结邦好。
常年驻守西北的沈氏父子也受诏回朝,一路护送胡戎使团进京。
甫一抵京,二圣便为沈遴改封镇国公,为沈道行封侯的圣旨也送到了沈府。
如今的沈家,一门一国公,二子皆封侯,尽是实打实的功勋换来的,说是云阳城第一勋贵人家,也不为过。
沈道行进宫朝拜二圣,商景徽免了一切虚礼,走下高殿,细细端详着沈道行。
说来,已经有两三年未相见了,上次作别之时,京城波诡云谲,边关不定。如今再次聚首,商景徽已然登临帝位,沈道行变化也不小。
沈道行如今二十五六岁,比从前在京城时显得沉稳不少,却尚存少年的风流意气,又多了几分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凌厉。
“此次大周与胡戎和谈,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起战事。二表兄与舅父也可长留家中,与舅母共享天伦。”
沈道行笑着谢恩:“臣谢陛下体恤。”
秦处安在一旁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两人最初熟稔之时。
彼时沈道行尚在京中担任殿前司指挥使,商景徽独身前往吴家私宅。
他们二人为解救公主,先斩后奏,将吴家查抄,被罚跪在大庆宫外。
那是他们头一回合作,为着保护同一个人。后来,两人也很说得上话,没少聚在一处喝茶逗趣儿。
如今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他笑着走到二人身边,托着沈道行抱拳行礼的手,打趣:“沈将军当真不同往日,怎还拘着了?”
沈道行一笑,终于露出几分令他们熟悉的神情,道:“臣这不是有求于陛下嘛?”
商景徽与秦处安对视一眼,前者眉头轻挑,转头问:“哦?这天底下竟还有大表兄解决不了的难事?”
“臣此次归家,小侄子已满周岁,而臣尚未成家。”沈道行顿了顿,继续道,“从前臣常戍边关,不能留在京中,怕成婚后平白耽误了别家姑娘。而今天下太平,臣可以驻留云阳城,与家人团聚。”
商景徽听完这一席话,笑了起来,她拉着秦处安的手,聊起了一段往事。
“咱们刚成婚那会儿,我是不是说过要为二表兄寻个娘子来?那时他可还没往边关去,也不愿意呢!”
秦处安也想起来,正是他与沈道行罚跪大庆宫,商景徽来接他们出宫那次,三人在宫道上的闲谈。
“沈将军这是同陛下讨夫人呢!”
商景徽脸上的笑意久久不褪。她转念一想,沈道行主动提及此事,莫非是心中已经有属意的人选了?
她这样问了。
沈道行如此风流不羁之人,竟也难得地展露出几分不自在来,他赧然道:“是有一个,就是……有些棘手。”
“嗯?竟还有表兄吸引不了的女子么?”
沈道行当年名冠京城,不少女子为他倾付芳心。他又不是古板无趣之人,赢得心上人的芳心,对他来说不该棘手的。
“说来话长,臣归京时,误将对方姑娘给绑了,闹了场乌龙。如今,是连面也见不得的。”
商景徽愕然问:“你怎的做出这样的事来?对方是哪家的姑娘?”
沈道行对来龙去脉闭口不谈,只回答第二个问题:“吏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名唤宋盈裁。”
商景徽闻言,看了秦处安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如今的吏部侍郎是前衡官员,两朝合并以后,才被任命到吏部。
商景徽与秦处安为了使两朝旧臣尽快消除隔阂,有意撮合前衡与前靖官员互结姻亲。
如今机会较少,秦处安当时提议“联谊”,但仅仅夏日里由商栩澜主持办过一场赏花宴,收效甚微。
沈道行作为前靖外戚,延续至大周仍是朝廷勋贵,如今倾心的女子恰好来自前衡势力,自然合乎二圣的心意。
商景徽与秦处安没有不帮的道理。
“宋家书香门第,自然合适。只是,这姑娘从前与表兄生过误会,我也不好直接下旨赐婚。不过,若是制造一些见面的机会,倒也不难。”
不加询问便擅自下旨赐婚,不是商景徽的做派。
毕竟皇命难违,人家姑娘若是铁了心不愿嫁,总归不能相逼。
她也不好直接召见宋盈裁,询问对方是否有意于这门婚事。
天威在上,很多时候,询问与命令无异。
她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至于是否能成,就得大表兄自己上心了!”
沈道行自然明白她的用心,遂谢过,与二圣又聊了半个时辰,才出宫去。
商景徽与秦处安始终没套出他和吏部侍郎之女发生过何事,又实在纳闷,便遣人去打听。
两日后,秦处安从宫外回来,饶有兴味地和商景徽分享:
“这沈道行啊,竟然也有如此受屈的时候!”
商景徽见他笑得开怀,愈发好奇,遂放下手头的事务,给他添了一盏茶。
“沈道行不是要护送胡戎新君入京么?进京头一日,按例在京郊驻扎一夜。进京当日清晨,刚要拔营,不知怎的,格悦琳兰的帐子里进了个姑娘,且穿着怪异……”
沈道行在西北营帐里碰上过类似的事,差点被一个女子刺杀,便对可疑之人格外防备,当即就命人将对方绑了。
那女子身着一件连体长袍,通身衣衫青褐色,格悦琳兰后来评价:“这袍子有一种诡异的庄严肃穆之感。”
常年驻扎西北的将士们绑人哪有温和的,给“刺客”绑得像个虫子。
“刺客”费尽了口舌,和沈道行解释自己名叫宋盈裁,父亲是吏部尚书,清早偷跑出来迷了路,不是什么歹人。
沈道行将信将疑。
最后还是格悦琳兰替她说了几句话,沈道行才给她松绑,命人严加看守,捎着宋盈裁进京。
当晚,沈道行忙完了,才想起宋盈裁来,亲自押着人敲了宋府的大门。
宋家人遇上沈道行,也不敢怪罪。更何况本就是自家女儿偷溜进了胡戎储君的帐篷,才闹出乌龙,只得连连赔罪。
沈道行弄清原委之后,自觉过意不去,本打算当即给宋小姐赔礼。谁料,宋盈裁也是个脾气大的,当着众人的面从家中端出一盆水来,浇得沈道行透心凉。
商景徽听完来龙去脉,一点也不同情沈道行:“从宋小姐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本就是表兄的不是,若是我的话,泼他一身水可不够。”
“这么厉害呐。”秦处安探身到她面前,玩笑道,“还好我当初没敢惹你,不然估计现在早就人头不保了!”
商景徽的注意力还在沈道行身上,便不和他胡扯,问:“既然表兄犯难,那恐怕不止这一桩事吧?”
秦处安不逗她,继续讲:“第二日一早,沈道行便备了厚礼,亲自登门道歉,不仅见到了宋小姐的面,还面谈了许久。只是,一个时辰后,连人带礼物被赶出门去了。”
“这次又是为何?”
“有人听见宋小姐撵人时,口中骂着‘品味极差’之语。”
商景徽思忖着,说:“这宋小姐,我倒派人打听过,听说她极爱琢磨服饰,自己做的衣裳别出心裁,想来是与表兄谈及戏好之事,意见不和,恼了。”
秦处安:“兴许吧,毕竟俩人谈了一个时辰,想来只有谈到爱好时,才能忍这么久。”
“反正后来沈道行就一直被拒之门外了,过几日再看吧。”
“表兄其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办事可靠,人也有趣。既然他有所托,我总不能置之不理。过段时日叫上官宦人家未婚的男女,办一场马球赛吧,将胡戎使团也邀上,正好一举多得。”
三日后,淳味楼。
二楼的一间包厢,是专为东家准备的,此刻,商景徽与秦处安在包厢里与胡戎国主以及储君密谈。
兰若自商景徽称帝后,就被任命为翰林院学士,在朝堂上侍立帝王左右,平日里为天子近臣,实际上领的是皇帝秘书工作,朝中人暗称其为“内相”。
今日,商景徽与格洛伊缇私下见面,本来是为了提前商议过两日订立盟约的细节,所以也带上了兰若。
“这次在下特地备了上好的茶,可汗就不能揶揄了吧?”秦处安亲自为格洛伊缇斟茶,玩笑道。
格洛伊缇当然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她与秦处安上次见面匆忙,为了隐蔽,挑的茶楼实在算不得好。
“摄政王殿下这是揶揄我呢?算来,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吧?”她说到这里,忽然看了一眼商景徽,见对方面上并无讶异之色,遂笑道:“看来,上次的问题,你已经有答案了?”
秦处安垂眸,道:“当年您的答案,也是我如今的答案。”
格洛伊缇:“既如此,过去之事就不必再提了,向前看。”
“在这之前,有个好消息告诉您。”秦处安与商景徽对视一眼,继续道,“容老师得偿所愿了。”
格洛伊缇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轻声确认:“你……见到过她?”
“嗯,包括我的到来,也是她一手促成。”秦处安平静地说出这件事,倒显得被“促成”是假,心甘情愿是真。
“你……”格洛伊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个音节,没继续下去。
秦处安理解她的未尽之言,笑道:“您当年说的没错,或许只有女儿会理解母亲,母亲也会为女儿牵挂。”
当年,他担心商景徽得知沈容书离世的真相后会将其视为抛弃,可后来的事实证明,商景徽只会理解并心疼母亲。
而沈容书在变回容白榆,获得解脱之后,得知商景徽惨烈的结局,又将他送了过来,为她破局。
他说到这里,商景徽拿出一只匣子,送给格洛伊缇。
“这是母亲生前给您写的信,很可惜,当年没送出来。如今,我代母亲将它交给您,您若是有所追念,还可看一看。”
格洛伊缇收下匣子,三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谈及当下与未来。
“胡戎与大周止战通商,是大势所趋。如今主持通商的国使名唤芊蔚,就是去年亲赴贵国予您帮助的那位特使,想必您也熟悉。”
商景徽命兰若呈上一沓文书,继续道:“日后芊蔚统领四大商,将常年来往于胡戎与大周之间,通商之策请您过目,若有异议,我们可以再行协商。”
格洛伊缇粗略翻了翻,道:“细则太多,我今日看不过来,过两日给你们答复。”
她说罢,将文书递给身侧的格悦琳兰,继续道:“停战么,自然是时间越长越好。不过,后世千秋万代,谁都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她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可商景徽也明白其中考量,表示理解地回以微笑。
格洛伊缇又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两代之内,只要我的女儿还在位,胡戎就不会主动向大靖开战。”
“一言为定。”
几人用完饭后,商景徽与秦处安目送格洛伊缇母女离开后,才动身回宫。
二人连日在宫中忙于公务,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放松了。秦处安便提议在街上漫步。
两人一边逛着,看见有趣的,就买下来,偶尔就着新鲜玩意儿打趣几句,也算是忙中偷闲,在喧闹的大街上享受另类的清静。
路过一家布匹铺子时,他们碰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铺子里的人恰要转身,二人对视一眼,悄悄躲到对面的玉石铺里,打眼儿盯着那边。
只见一个女子选着布匹,不停地往沈道行怀里塞,旁边的家仆见状,欲上前帮忙,却被沈道行眼神制止了。
“那女郎是谁?”秦处安一脸兴味,小声问身侧的人。
商景徽细细看了几眼,也不确定:“我也没见过啊,不过看这样子,莫非是宋小姐?”
秦处安纳闷:“那这不是没事了吗?俩人还逛街呢,不像是不见面的样儿啊。”
“你仔细看看,那宋小姐动作间毫不拖泥带水,二表兄怀里都装不下了,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看不出啊,反正你不会对我这样。”
商景徽闻言瞥了他一眼,道:“好端端的,又提我作甚!”
秦处安还欲再说,沈道行与宋盈裁却已经出了铺子,朝这边过来了。
“快走!”商景徽拉了他一把,眼见对方已经到门口,就随手塞给身侧伙计一锭银子,让伙计领着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二人离开铺子之后,又快步转到另一条街上,才慢悠悠往前走。
秦处安笑说:“真是不像样子,一国之君跟做贼似的,偷看人家谈情说爱。”
“看来二表兄很有希望啊,只是道阻且长。”
两日后,胡戎可汗与大周天子在崇文殿签订通商盟约,约定永不起战事。
又过了两日,二圣邀请胡戎使团,举办了一场马球会,为了热闹,也为了弘扬尚武风气,马球会广邀官宦之家的男女参加。
商栩澜也带了府中门客赴会。
她如今已如愿有了身孕,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毕竟她身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孩子,本就尊贵,所以商景徽并未过问。
今日马球会,商景徽本想着让她在家中休息。可她嫌闷,何况往前入冬了,出来散心的机会就更少了,她便软磨硬泡,商景徽准了她一同来观赛。
去岁司马氏之变,贺常钦虽有意讨伐商景徽,但被商栩澜绑在家中,并未真正入局。所以大周开国之后,二圣不计前嫌,安排他进了户部。
他毕竟还是商栩澜的驸马,今日马球会本是为两国交好,贺常钦也下场打了几局,甚至还带上了商栩澜的两名门客。
沈道行主动邀请宋盈裁,也组了一队,带得一众郎君们纷纷邀着心悦的女郎下场,少男少女们欢声笑语,场上一片生机,秋八月里,竟有了几分春意盎然之气。
商景徽、秦处安、格洛伊缇以及商栩澜等人坐在亭子里观战,后头还有一众朝臣及其家眷,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押宝赌输赢了。
一阵欢呼声里,格洛伊缇向场上眺望,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那是谁家公子?看起来清瘦文弱,球技竟还不错!”
坐在她身边的商栩澜笑道:“不是谁家的公子,是我府上的门客,名唤清尘。”
“门客?”格洛伊缇听了这个极具风流气的名字,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声。
商栩澜了然,十分大度,道:“可汗若是看上了,我便将他赠予您,这是他的福气。”
格洛伊缇好男色,她还是茹满的时候,这件事就在中原广为人知。今日这清尘,她确实看着不错。
“既是公主殿下的门客,我不好夺人所爱。”
“无妨的,”商栩澜反正也不喜欢清尘,便摸着小腹,说,“我如今身怀六甲,身边也用不着这些人了。您要是有心,我还能再给您介绍几个呢。”
“那就多谢公主了。”
两局过去之后,商景徽坐得有些累,便出去吹风,秦处安也同她一起散步。
二人绕着草场走了一段,旷野的风很有力,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行礼而过。一刻之后,下一场就要开始了,二人便往回走,却被人拦下。
来人对着商景徽行了一个长揖,她定睛一看,对方竟是清尘。
不对,他本名应该不叫清尘。
“卢——”商景徽只喊出一个姓来,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对方却没解释自己的本名,只报上了如今的名字:“小人名唤清尘。”
商景徽瞧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他是来求情的。
商栩澜方才应该已经和他说了,将他送给格洛伊缇。可胡戎偏远,又是异国他乡,没人愿意去。
可商景徽不想帮他。
“胡戎虽远,可朕的舅父、两位表兄皆镇守西北数年,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尚且受得——”
清尘却抢了她话:“小人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欲言又止,商景徽罕见地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秦处安站在他身侧,脸色不大好看。
清尘见她没想起来,有些低落,解释道:“四年前,长公主命我等作诗咏雪,将所咏诗篇送与陛下评说。小人蒙陛下教诲,感激不尽。不日小人即将远行,今冒昧打扰,只是想郑重道谢!”
他躬身,又行了一个长揖,久久没有起身。商景徽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这茬来。
是有这么件事,她当时对评说诗文没什么兴趣,又不想让商栩澜失望,便叫秦处安代写评语。
那还是她头一回发现秦处安竟还有令她意想不到的才学。
思及此,她笑了笑,说:“我不该承受你的谢意,那些诗文是摄政王评的。”
清尘身形一僵,商景徽无意再耽搁下去,拉上身边人的手,却听秦处安说:“我听闻胡戎黄沙壮阔,风景瑰丽,是个好所在!陛下尚为公主时,西行过一次,只见民生多艰,不知如今是否山河壮美,安居乐业。”
话毕,二人携着手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路,秦处安煞有介事道:“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商景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笑了笑:“你怕什么?”
“这不是怕有人要走捷径,自荐枕席么?”
“怎么如今身居高位,愈发不正经了!”
天高云淡,鸿雁南飞,转眼入了冬,南边的人要北归。
许不渝腊月初抵达云阳城,二圣亲自为其举办接风宴,宴席上封其为定国公。
同时,商景徽下旨命许不渝来年常驻晏阳城,顺便提了罗家主持晏阳学宫之事。
这些安排朝廷提前就已经商议过,也给许不渝和罗家透过口风,各方都没有异议,宴席上不过是走个正式任命的过场。
由于日后要共事,接风宴上,罗家和许不渝被安排得很近。
二圣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公务繁忙离席了,将空间留给朝臣们。
罗远岫数次将目光移向许不渝。
她写《烈女郗玉传》时,许不渝尚未功成名就,后来她不怎么爱与人交游,所以从前并未真正见过许不渝。
这是她头一回见这位名震四海的女将军。
许不渝被她屡次投来的目光搞得摸不着头脑,于是便朝着对方举杯,客客气气地说:“罗学正,日后共赴晏阳,还请多多指教!”
罗远岫忙端起酒杯,回道:“不敢不敢!将军言重了,该是下官向您求教才是!”
二人共饮了一杯酒,忽然不说话了,相顾半晌,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而后便是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二人还相约两日后一起去逛铺子买胭脂。
年底,商景徽与秦处安听说宋盈裁应了沈道行求亲,当即下旨赐婚。
这一年前所未有的团圆,四海升平,欣欣向荣。
来年春二月,京城里的学宫整顿完毕,齐微凝进学宫讲学,许不渝也护送罗氏一家南下晏阳。
此后,海晏河清。
罗远岫:同人文火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正主啦[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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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秋收冬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