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峙川刚进门就听见砰的一声。
接着就是池雾的痛呼。
靳峙川脚步一顿,快步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摔趴在地毯上的鱼。
鱼脑袋上挂着一只家居鞋。
看着又可怜又心酸。
“小雾!”
听见熟悉的声音,池雾要爬起来的心霎时僵住。
有那么一瞬间,池雾甚至想把自己埋进地底。
靳峙川不是说没那么快回来吗!
天啊。
大蚣给我咬他。
“怎么摔的?痛不痛?”靳峙川把那只鞋从池雾的脑袋拿开,扶着他的肩将人小心抱起来。
池雾闭闭眼,握紧摔红的手心:“不痛。”
“起来我看看。”靳峙川捞起鱼,放回床上,又问一次,“怎么摔的?想要拿东西可以叫杨风。”
这么小的鱼,摔倒也不喊疼,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到底在卧室里练了多久?
摔得太多次,池雾浑身都麻,抬眼看靳峙川,说:“你吓到我了。”
好不容易能走稳两步。
靳峙川突然敲门进来,把他吓一跳。
靳峙川似乎没料到是自己害池雾摔跤,蹲在池雾腿边,跟他道歉:“抱歉,下次进门前我先喊你一声。”
“腿摔伤没有?”靳峙川伸手想抬起池雾的右腿。
还没碰到,先被池雾按住手腕:“没有,不用看了。”
扣在腕间的指节纤细白皙,指尖泛着健康的粉红,再往上,就是宽松的白色长袖,隐约还能看见袖子下面的大片红痕。
靳峙川反握住池雾的手,视线落在那截红印上,“手怎么了?”
池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甚在意地说:“可能是刚刚弄的。”
他没数自己摔了多少次。
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这源于寨子里的长老从小对他进行的教育。
他是族人的脸面和希望。
在外人面前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小时候的所有伤口都是他自己养护,长老们不会对他嘘寒问暖。
更不会像靳峙川一样轻声问他痛不痛。
“我可以看一下吗?”靳峙川不让池雾抽回手。
池雾没法,掀开袖子,露出小臂混着淤青的红痕。
一条手臂而已,刚来那天,他都光膀子的,有什么不可以。
“看吧。”池雾大方说。
靳峙川定定看着,指腹很轻地划过池雾绵软的臂肉,不敢用力碰。
“以后我早点回来。”
池雾啊一声,问:“比今天还早吗?”
“中午回来陪你吃饭,然后带你练腿。”靳峙川满心以为这条鱼会乖乖等他回来。
谁知道他一条鱼会偷偷躲在房间,悄摸地练。
怪不得不回信息。
原来是摔懵了。
连疼都不知道。
池雾不解:“你不是要工作吗?早回来会被骂的吧?”
他还小的时候,会趁长老不在身边,跑出去抓鸟玩。
无一例外,每次都被长老抓回去,劈头盖脸对着他一顿骂,手心被打得肿了三天。
还勒令他将晦涩难懂的蛊术,通宵达旦地练会,什么时候练会什么时候给饭吃。
仔细算算也才三四次,可被封死的高阁门窗告诉他,这是很严重的错误。
靳峙川张口想说什么,被池雾先一步打断:“还是不要了,你好好上班吧,我不用你陪。”
要是害靳峙川挨打,那真是罪过。
“为什么?”靳峙川说。
池雾说:“总不能害你被人骂。”
虽然他觉得自己挺恶毒的,但靳峙川自中了他的情蛊以来,暂时没伤害过他。
所以,池雾决定给予靳峙川一丁点同情。
毕竟偷跑出去这种事,他完全能感同身受。
靳峙川的心提起又放下,他以为池雾是不想跟他待在一块。
“不会,没人骂我。”靳峙川心软软的。
池雾不信。
“你别骗我了。”
靳峙川起身,翻出医药箱,再次半蹲在池雾腿边,边帮他揉开淤青,边说:“会有点痛。”
顿了下,继续说,“不骗你。”
“淤青过两天会好的,不用擦药。”池雾低头看,又说,“真的?”
“真的,没人敢骂我。”靳峙川说的是事实。
食指上的印章权戒象征着狼族帝国的最高权力,能安稳地戴在他手上,意味分明。
“别动,揉开了晚上才不会痛。”靳峙川将那截触目惊心的手臂拉回来,细细按摩。
痛倒是没有,池雾只觉得手臂泛酸。
“你可以按重一点。”手拿不回来,池雾忍不住缩下肩膀。
靳峙川手里没劲吗?
按得他好痒。
靳峙川指腹微顿,稍稍用些力气,问他:“另只手我看看。”
池雾举起手,让长袖自然落下,然后递到靳峙川眼前,“我看着还挺好的。”
就是有点青。
靳峙川垂眼,哪里是有点青,中间都快紫了。
一条小鱼,离开他的视线不过半天,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不哭不闹。
乖得让人忍不住心软。
“以后等我回来再下地。”靳峙川说。
池雾一听还了得。
靳峙川不回来他就不能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不。”池雾明确拒绝。
靳峙川拾起池雾的另只手,动作缓慢地一点点揉,说:“腿骨还没长好,很容易摔断,到时候更走不了。”
“……”池雾没想到这茬。
人鱼化腿走不动路,原来是腿骨没长好。
他还以为是他不够努力。
靳峙川趁热打铁:“没人在你旁边看着,你受伤也没人知道,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以后都走不了路怎么办?”
池雾抬起眼,显然被唬住。
“你别咒我。”
呸呸呸。
话不是鱼说的,不能算。
靳峙川放下池雾的手,仔细替他理好袖子,转而去看他的腿,“不是咒你,是实话实说。”
池雾很轻地哼一声,不再阻挠靳峙川碰他的腿。
裤腿拉上去,池雾的两个膝盖同样红成一片。
想来是站不稳,整条鱼跪下去导致的。
靳峙川下颌绷紧,宽大的掌心覆在池雾红肿的膝盖,几乎完全圈住。
“所以下次想练腿要先给我发信息,手环和手机至少带一个在身上。”靳峙川教他。
池雾思索两秒,被他牵着鼻子走,应道:“好,麻烦你了。”
靳峙川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就不痛快,引导他:“不用说麻烦和谢谢。”
“为什么?”池雾不解,他明明很礼貌的。
靳峙川说:“你不需要说。”
池雾只需要在他的北宫里随心所欲。
想要什么都行。
这么漂亮的小鱼,就该理所应当地接受所有人的恭维和宠爱。
“为什么不需要?”池雾问。
靳峙川顺手按按池雾的小腿肚,避免他和昨天一样抽筋。
“你不是北宫的客人,没有人会觉得你麻烦。”靳峙川解释说。
池雾直觉很准:“你不喜欢。”
靳峙川直白道:“不喜欢。”
“那以后不和你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池雾尊重他的喜好。
擦完药,靳峙川从兜里掏出一颗果糖,撕开包装递到池雾嘴边,看他不张嘴,哄他,“好吃的。”
池雾低头闻,是很香的葡萄味。
嘴里的谢谢刚要出口,池雾硬生生按捺住,搭着靳峙川的手腕,把果糖吃进嘴里。
果然和靳峙川描述的一样。
好吃。
“喜欢吗?”靳峙川随手把包装丢进垃圾桶。
池雾含着糖,右边脸颊鼓鼓囊囊的,认真点头:“可以再要一颗吗?”
以前在寨子里,长老一年到头都没给池雾喂过一粒糖。
“可以。”靳峙川话头一转,提前声明,“今天你已经练过腿了,一会不能再下地。”
池雾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嗯。”
好乖。
“我一会带你去花园逛逛。”靳峙川手上沾满药,指腹轻捻,转身往浴室走。
池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去哪里?”
“洗手。”
得到回答,池雾顺势躺在床上,一边吃糖一边等靳峙川出来。
后花园有架秋千,是靳峙川吩咐人新做的。
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池雾被他一路抱进木质的秋千椅,两条小腿坠在半空轻轻晃。
秋千椅不仅大,还高。
以池雾现在的状态,必须要人抱着才能坐上去。
靳峙川接过侍从递来的薄毯,盖在池雾大腿,走到秋千椅后,轻轻推。
池雾下意识抓紧毯子,轻微地失重感让他有些不安。
“慢一点。”池雾头往后扭,示意靳峙川停手。
他没坐过秋千,当然也不知道这样的力度不会把他甩出去。
靳峙川停下动作,垂眸看他:“害怕?”
池雾轻哼,转过头不看人,嘴硬说:“不怕。”
“是吗?”靳峙川微微用力,控制着力度,让秋千荡起来,又不至于弄伤鱼。
池雾吓得整个人贴在椅背,一手抓着薄毯,一手扣紧身后的藤条。
如果鱼尾还在,现在该吓直溜了。
“靳峙川!”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池雾又喊一声:“靳峙川,放我下来!”
欺负鱼是吧,猪猪给我咬他。
“好了。”摇晃的秋千椅适时停歇,靳峙川斜倚在秋千架上,将池雾整个人收进眼底,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我没有动咯。”
没有动才有鬼。
池雾一巴掌拍在靳峙川身上,气鼓鼓的,别以为他不知道:“就有。”
话音未落,池雾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荔枝味的果糖。
“……”
池雾的眼神一下就清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