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蝉鸣正盛。
陆辰爸爸的学校放了暑假，陆妈妈跟医院请了年假——她在县中心医院内科干了二十多年，主任批假时还打趣：“老陆家的闺女出息了，带你们去欧洲潇洒，这假必须批。”
陆妈妈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谦虚：“哪能啊，是闺女公司老板大气，年会搞活动，陆辰手气好，抽中了特等奖，不然我们老两口哪去得了欧洲。”嘴上这么说，她眼角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连收拾行李时都哼着小曲儿，把陆爸爸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翻出来熨了三遍。
旅行社的行程排得明明白白：第一天飞巴黎，看埃菲尔铁塔、逛卢浮宫；第二天坐高铁去瑞士，坐金色山口列车看阿尔卑斯山；第三天飞罗马，斗兽场、许愿池、梵蒂冈一个不落；最后两天在希腊圣托里尼，蓝顶白墙，爱琴海的日落美得像画。全程五星酒店，中文导游跟拍，连吃饭都不用操心——法餐、意餐、希腊海鲜，顿顿安排到位。
爸爸妈妈提前几天从老家出发去上海，这次欧洲行从上海出发，出发前那两天，陆辰和叶昊特意请了假，陪二老在上海逛了一圈。外滩的江风、豫园的九曲桥、南京路的霓虹，陆妈妈一路走一路拍，手机相册很快就满了。
临走前一晚，陆妈妈还是有点不放心，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念叨：“们俩老骨头，英语又不会，别给人添麻烦……”
陆辰把打印好的行程单塞进她包里，又拿过她的手机，帮她装好翻译软件，耐心交代：“陈女士，您放心，导游全程跟着，你们就负责拍照、吃饭、买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陆爸爸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脸淡定：“你妈就是瞎操心。”
结果到了欧洲，陆妈妈比谁都兴奋。每天早早就起床化妆，拉着陆爸爸在景点拍照，朋友圈一天发九宫格，定位从巴黎到罗马再到圣托里尼，配文从“埃菲尔铁塔好高”到“罗马的冰淇淋真好吃”再到“爱琴海的日落太美了”，底下的同事朋友纷纷点赞评论：
“陈医生，你这日子过得比年轻人还滋润！”
“老陈，你闺女太孝顺了吧，欧洲双人游说送就送！”
“这闺女没白养，羡慕哭了！”
陆爸爸表面上淡定，其实也悄悄拍了不少照片。在卢浮宫门口，他背着手站在蒙娜丽莎的巨幅海报前，让导游给他拍了一张“学术范儿”的打卡照；在瑞士因特拉肯，他坐滑翔伞时紧张得全程闭眼，落地后却嘴硬说“还行，不算刺激”；在圣托里尼，他终于肯配合陆妈妈拍了一张合影——老两口并肩坐在蓝顶教堂前的台阶上，背后是湛蓝的爱琴海和白色风车，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五天转眼就过去了。
陆爸爸陆妈妈回来时，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给同事和邻居带了巧克力、红酒、冰箱贴......一堆礼物。
陆妈妈回医院上班第一天，内科的护士站围了一圈人。
“陆医生，快给我们看看照片！”
“圣托里尼真的那么美吗？”
“你闺女也太厉害了吧，公司福利这么好？”
陆妈妈把手机掏出来，一张张翻给大家看，嘴上说着“小孩子运气好，抽中的”，语气里却藏不住骄傲。护士长拍着她的肩膀：“老陆，你这闺女真是争气，又孝顺又有本事，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陆爸爸那边也不消停，开学后回学校，办公室的同事围着他问东问西，连桌上的好茶叶都被拿走不少。
日子忙忙碌碌，转眼到了国庆。
陆辰本来盘算得好好的——段总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说国庆可能陪许老师回武康路老宅看爷爷奶奶，这种时候她一般不用跟着。要是真这样，她正好和叶昊去苏州转一圈，看看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逛一逛平江路，吃一碗热腾腾的苏式汤面，再坐摇橹船晃悠一圈，也算给自己放个小假。
更重要的是，叶昊其实早就跟她透过底——这次去苏州，不只是为了玩。他爸妈在苏州，本来想趁着国庆，带她回家吃顿饭，见见父母。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放假前一天下午，段瑞文把她和温晓璇叫进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美国那边出了点状况，并购案的关键节点提前了，我得过去一趟，你们两个跟我去。”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马上点了点头：“好的段总，我回去收拾行李。”
走出办公室，她给叶昊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我要跟段总去美国出差，不确定几天能回来，苏州我可能要下次再去了。】
叶昊的信息很快回过来：【行吧，下次就下次吧，工作要紧。】
陆辰握着手机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不是本来打算这次带我回去见叔叔阿姨？】
叶昊回复：【本来是想的。我妈提前腌好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藕，我爸连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不过没关系，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再找时间。我爸妈老想见你了，说非得看看能收复自己儿子的女孩长什么样。】
陆辰有点想笑：【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
叶昊秒回：【嘿嘿，我媳妇一点也不丑。】
温晓璇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陆辰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忍不住“啧”了一声：“行了行了，收一收，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恋爱的酸臭味。”
陆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原地傻笑，赶紧把手机揣回口袋，清了清嗓子：“有吗？”
“你说呢？”
专机从浦东机场起飞，陆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缩小，高楼变成积木，高架变成线条，最后融进一片片的云层里。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段瑞文坐在前排的办公桌前，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蹙，正在看并购案的最新资料。温晓璇和陆辰坐在斜对面，同样在埋头处理公务。
段总已经有意在培养陆辰了。她的工作从一开始简单的生活助理——订机票、安排行程、准备咖啡，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核对条款、整理会议纪要、对接外部律师，甚至参与谈判策略的讨论。她知道自己被看见了，也知道自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一个小时后，空乘走过来，轻声问陆辰要不要喝点什么。她要了一杯温水，又从包里翻出眼罩和颈枕——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打算先睡一会儿，到了美国才有力气干活。
再醒来时，机舱里已经亮起了灯。空乘正在发餐食，温晓璇已经醒了，正小口喝着番茄汁。段瑞文还在看资料，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
“吃点东西。”温晓璇把餐盘推到陆辰面前，“牛排配土豆泥，看着还行。”
陆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叉子戳了两下牛排。确实还行，她吃了几口，又喝了半杯橙汁，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段瑞文合上电脑，转过头来：“还有三个小时落地纽约。Wendy，你把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再核对一遍，Claire，你联系一下当地的律师团队，确认他们明天早上十点前准时到。”
“好的。”两人同时应声。
陆辰拿出手机，打开邮件，开始给纽约的律所发消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层下面是大片大片的黑色，偶尔能看见零星的城市灯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她忽然想起叶昊说的桂花糖藕，心里有点馋。等这次回去，一定要找时间去苏州吃一顿，顺便……见见那个把她“收复”的男孩的爸妈。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陆辰透过舷窗看见了纽约的夜景。曼哈顿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片钢铁森林，自由女神像在远处若隐若现。
飞机准备落地了。段瑞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飞机平稳着陆的那一刻，陆辰给叶昊发了条消息：【落地了，纽约时间晚上八点。】
几乎是秒回：【辛苦了，早点休息。】
陆辰笑了笑，收起手机，跟着段瑞文和温晓璇走下舷梯。纽约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纽约时间晚上十点，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陆辰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并购案的条款细节。身体明明已经飞了十几个小时，肌肉酸得像灌了铅，可大脑却异常清醒，像被谁按了开关，怎么也关不掉。陆辰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边。睡？她试过了，躺了半小时，眼睛还是睁得溜圆。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发了条消息：【睡不着。】
过了几秒，叶昊回过来：【刚好没事，我陪你聊会。】
陆辰盯着屏幕，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回：【算了吧，你去忙，我干点别的。】
叶昊怎么可能不忙，他们研发部差不多是公司最忙的部门，她不想耽误他。
她爬起来，拉开窗帘。曼哈顿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的帝国大厦亮着灯，街道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忽然有点恍惚——十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上海吃生煎，现在却站在这里，和叶昊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拉上窗帘，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只是放空大脑，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意识一点点沉了下去。
窗外的曼哈顿还在亮着灯，但她的世界已经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准时响起。陆辰睁开眼，窗外是纽约清晨的天光。她起身洗漱，换上职业套装，对着镜子补了一点口红，拎起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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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父母欧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