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平铺在地板上,明亮得近乎虚假。
顾年泽还靠着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他颈侧,软糯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却裹着密不透风的禁锢。
“哥哥,想通了吗?”
顾年川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寒凉与挣扎,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缩,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不能硬碰。
如今四面皆是牢笼,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密的禁锢。
良久,他扯出一抹极淡、略显疲惫的笑意,声音轻缓,带着妥协后的颓然:“……我知道了。”
不挣扎,不反抗,装作彻底顺从。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顾年泽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得到专属糖果的孩童,满足又缱绻。他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蹭过顾年川的下颌,动作亲昵又依赖,褪去了方才转瞬即逝的阴鸷,变回那个温顺黏人的少年。
“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细腻却烫人。
顾年川浑身僵硬,肌肉绷得发紧,却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任由他依偎、亲近。他甚至微微侧头,纵容这份过分的亲密,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冷。
疼他?
从前是真的疼。
可这份十几年的疼爱,如今变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每一寸温柔,都磨得他血肉生疼。
顾年泽似乎彻底放下了心,松开了禁锢他的力道,直起身坐好,眉眼弯弯,温柔得一如往昔。
“哥哥累的话就去沙发躺着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很快就陪你。”
少年语气轻快,毫无破绽,仿佛方才那些偏执疯狂的禁锢、那些字字诛心的威胁,都只是顾年川的一场幻觉。
话音落,他起身走向书房。
关门声很轻,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像重重敲在顾年川的心上。
终于安静了。
短暂的、唯一的喘息之机。
顾年川维持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的颓然被极致的冷静取代。他缓缓抬手,抚过方才被顾年泽触碰过的下颌,指尖一片冰凉,浑身的寒意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他快速抬眼,扫视全屋。
别墅的监控他早就留意到了,隐蔽在吊顶边角、绿植缝隙里,无声无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顾年泽从不遮掩。
大概是笃定了他逃不掉,连监视,都做得这般光明正大。
客厅、卧室、阳台,所有公开的地方,皆在监控之下。
唯有卫生间,是整座牢笼里,唯一一处没有摄像头的死角。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顾年川放缓呼吸,装作慵懒松懈的模样,慢悠悠起身,脚步轻缓,姿态散漫,像是只是单纯起身走动。他刻意避开正对监控的角度,动作自然随意,没有半分异常。
走到卫生间门口,他抬手推开门,侧身走入,反手轻轻带上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无处不在的监控视线。
狭小的空间瞬间将所有窒息的压迫感隔绝在外,顾年川紧绷了一整晚的背脊,终于微微松动。
他背靠冰冷的门板,大口喘了口气,眼底积攒的惶恐、压抑、隐忍,尽数翻涌上来。
酸涩、冰凉、无力,却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不能认命。
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座温柔的牢笼里,困在这份扭曲偏执的爱意中。
顾年泽断了他的工作,拉黑了他所有朋友的联系方式,收走了所有房门钥匙,甚至暗中掌控了他所有的社交渠道。
可他总有漏洞。
顾年川抬手摸向自己的领口,指尖探入衣领深处,小心翼翼取出一枚细小的银色芯片。
芯片薄如蝉翼,被他用细线缝在内衬角落,藏了整整三天。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牌。
是之前工作项目留存的备用微型存储芯片,里面存着他之前悄悄整理的、顾年泽暗中干预他生活的零碎证据——被单方面终止的工作合同截图、朋友被刻意疏远的聊天记录碎片、银行卡异常冻结的流水明细。
零碎、单薄,不足以推翻一切,却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微光。
他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顾年泽非法禁锢、刻意隔绝他与外界联系、私自干预他人身自由的实锤。
卫生间的镜面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顾年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芯片,动作轻柔又谨慎。
他要攒,要等,要记录。
等一个可以彻底逃离的机会。
他将芯片小心翼翼塞回衣领,重新藏好,抚平褶皱,确保没有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掬起冷水,拍在滚烫的脸颊上。
冷水刺骨,瞬间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调整好呼吸,放缓神色,将眼底所有的算计与执拗尽数掩藏,重新换上温顺疲惫的模样。
就在他抬手准备开门的瞬间——
门外,传来了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顾年川的心脏骤然骤停!
呼吸瞬间僵死在胸腔里,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屏住所有气息,一动不动,背脊死死抵着门板,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他进来不过短短两分钟。
顾年泽怎么会过来?
书房明明在走廊尽头,距离这里很远。
门外没有声音,没有叩门,没有动静。
可那道身影,就静静伫立在门口,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无声地对峙。
死寂蔓延,窒息感再次铺天盖地将他包裹。
几秒后,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少年嗓音,隔着门板缓缓传来,温柔缱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
“哥哥,在里面藏什么呢?”
“还是说……”
“你在偷偷想怎么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