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落,别墅院门合拢的瞬间,像彻底斩断了墙外最后一丝风声。
顾年泽牵着顾年川进门,反手落锁,动作自然流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封闭意味。客厅灯光柔和洒落,却照不暖两人之间冰冷紧绷的氛围。
他松开顾年川的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侧头看他。
“刚刚在院子里,一直在看树林。”
不是疑问。
顾年川指尖微紧,垂眸轻声解释:“只是吹风。”
“是吗。”顾年泽缓步靠近,阴影一点点覆住顾年川单薄的身影,“哥哥,你骗我的时候,眼睛会乱飘。”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顾年川的下颌,微微抬起。
眼底的温柔褪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审视。
“你刚刚,是不是看见他了?”
顾年川心脏狠狠一颤,呼吸骤停。
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只能僵硬地抿唇,眼底慌乱无处可藏。
这副模样,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顾年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却冷得刺骨。
“果然。”
他俯身,骤然吻落。
不同于昨夜绵长的纠缠,这一吻带着明显的愠怒、占有、惩罚。力道重得顾年川唇瓣发疼,牙齿轻碾过之前未愈的伤口,血腥味再次漫开。
顾年川下意识偏头躲闪,却被顾年泽牢牢扣住后颈,逼得他无路可退。
“还想和他对视?”顾年泽贴着他泛红的唇瓣低语,嗓音沙哑偏执,“还想让他救你?”
“哥哥,你真的很不听话。”
良久,他才松开人。
顾年川唇色绯红,呼吸凌乱,眼眶微微发红,只能无力地抵着他肩头喘气。
顾年泽看着他这副被驯服的模样,眼底暗色稍稍平复。
“从现在开始,庭院也不准去了。”
一句宣判,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对外露面的机会。
夜色再深几分。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顾年泽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卧室,只是不再频繁言语,安静坐在一旁看书,余光却时时刻刻锁着顾年川的一举一动。
顾年川坐在床沿,看似安分垂眸休憩,心底却飞速盘算。
他不能坐以待毙。
白天通风口、傍晚庭院对视、墙外陈楠溪潜伏靠近……所有线索都在告诉他——
外面的人从未放弃。
那他也不能放弃自己。
卧室空间狭小,监控全覆盖,墙面无死角,门窗全部锁死。能利用的东西寥寥无几。
桌上只有水杯、洗漱杯、纸巾、简单的日用品。
顾年川视线轻轻扫过桌角一支极细的银色金属棉签杆。
很小、不起眼、不会引起注意。
还有纯白纸巾、一点点清水。
一个疯狂又冒险的念头,在心底缓缓成型。
他可以做简易求救标记。
别墅外墙排水管直通后院绿化带,管道中段有细小检修缝,位置隐蔽,刚好对着陈楠溪潜伏的树林方向。
只要把极小、极轻的标记物塞进缝里——
墙外的人一定能看见。
夜里十一点。
顾年泽合上书,侧头看了眼安静乖巧的顾年川,眼底情绪淡缓几分。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躺下身,习惯性将顾年川半拥入怀。
“睡吧。”
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怀抱依旧严密。
顾年川闭眼,佯装疲惫,呼吸渐渐放缓、拉长,模仿熟睡的节奏。
五分钟。
十分钟。
身侧人的呼吸彻底平稳绵长。
顾年泽睡着了。
这是他一整天里,唯一、仅有的松懈瞬间。
顾年川心脏狂跳,指尖微微发颤。
他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地挪开身侧的手臂,一寸一寸脱离禁锢,动作轻得近乎没有声息。
他赤脚踩在地板,无声移步桌前。
指尖捏住那根细细的金属杆,撕下一小块纯白纸巾,蘸取极微量清水,将纸巾轻轻贴裹在金属杆尾端。
白色极显眼,在暗色墙体、黑色管道上,一眼就能分辨。
小巧、隐蔽、不会掉落、不会被风吹走。
是只有他们彼此能看懂的求救信号——我在,我被困,求援。
做好标记,他屏住呼吸,轻步挪到窗帘边。
依旧是那条极细极细的缝。
借着窗外微弱的夜色,他精准看向墙外那截外露排水管。
心跳几乎冲破胸腔。
顾年川指尖微探,手臂小心翼翼伸出窄缝,极稳、极轻、精准无比——
将简易求救标记,卡进了排水管的检修细缝里。
2秒。
完成。
他迅速收回手,合严窗帘,不留一丝破绽。
转身的瞬间。
床上的人,动了。
顾年川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血液冰凉。
身后传来低沉、清醒、带着淡淡寒意的嗓音:
“哥哥,刚刚在做什么?”
——
与此同时,墙外密林。
深夜值守的陈楠溪,依旧没有离开。
他靠着树干,目光死死锁定别墅后院外墙,整夜未歇。
夜风掠过管道,发出细微轻响。
就在这时,他视线猛地一定。
漆黑排水管的缝隙间,一点极其细微的白色,突兀、清晰,静静卡在那里。
陈楠溪瞳孔骤缩。
是标记!
是年川留的信号!
他活着!他在自救!
深夜漆黑的山林里,他紧绷数日的心,骤然狠狠震颤,酸涩与狂喜瞬间冲垮所有冷静。
同伴低声惊呼:“有东西!是年川放的?!”
陈楠溪死死盯着那一点白色,指尖剧烈发抖,嗓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是他。”
“他在告诉我们——他还在等。”
“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