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边透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山林的雾霭层层漫开,笼住整片别墅区。
一夜未熄的监视,让林间车里的两人眼底布满血丝。
陈楠溪合上笔记本,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低沉:“天亮了,顾年泽作息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先撤,晚上再来蹲守。”
朋友点头,轻声应道:“你昨晚联系的物业那边,有消息了吗?”
“差不多稳了。”陈楠溪看向远处那栋静谧死寂的别墅,眸色沉得吓人,“今天我会顶替临时检修岗,进园区、靠近后院。只要能找到一丝破绽,就能确认年川的位置。”
车子缓缓倒车,隐入林间小路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高墙之内,天光微亮。
卧室密闭依旧,厚重窗帘遮得天衣无缝,没有半点晨光漏入。
顾年川是被身侧的温度烫醒的。
他睡得极浅,意识一回笼,就察觉到腰间箍着的手臂比昨夜更紧,几乎嵌进他的骨里。
顾年泽早已醒了。
少年垂着眼,安静凝视怀中人的睡颜,漆黑的眼底没有晨起的柔和,只有沉甸甸的占有。察觉到怀里人睫毛轻颤、即将苏醒,他低头,在顾年川白皙的后颈落下一个极轻的早安吻。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顾年川瞬间僵住,彻底清醒。
“醒了?”顾年泽贴着他耳廓低语,嗓音清冽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昨晚睡得不安稳,一直在皱眉头。”
顾年川喉间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确实整夜不安。
梦里全是门外陈楠溪的呼唤,是咫尺却天涯的自由,是永远落不出去的求救。
顾年泽翻过身,单手撑在他耳侧,俯身看着他。昏暗光线里,他清晰看见顾年川眼底藏不住的、微弱的希冀——那是对墙外世界的执念。
这一点念想,刺得他心口发疼,也发狠。
“哥哥,”他指尖轻轻摩挲顾年川泛红的唇角,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我给过你机会安分。是你不珍惜。”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下来。
没有暴怒,没有强势掠夺,只有绵长、细密、缓慢到令人窒息的缠绵。像是在一点点磨灭他心底所有的期待、所有向外逃离的念头。
顾年川被迫仰头承接,呼吸被尽数掠夺,指尖攥紧被褥,指尖泛白。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水汽,委屈、无力、绝望层层堆叠。
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顾年泽才缓缓退开。
他抬手替顾年川整理凌乱的额发,语气轻柔如常:“乖乖待在房间,我去做早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靠近房门,不许碰任何东西。”
“一旦让我发现你乱动……”
他顿了顿,鼻尖蹭过顾年川泛红的眼角。
“哥哥知道后果。”
说完,他起身下床,轻轻带上房门,落锁。
清脆的锁响,再次把顾年川彻底封死在密闭卧室里。
房间里死寂一片。
顾年川缓缓坐起身,背靠冰冷墙壁,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红肿的唇。
昨夜的吻、昨夜的禁锢、昨夜门外咫尺的希望,全部交织在脑海。
他没有彻底绝望。
陈楠溪来了。
他来过。
那就说明,外面有人没有放弃他。
顾年川垂眸,指尖微微颤抖。
卧室被封窗、封帘、封门,手机被收走,没有网络,没有通讯,彻底与世隔绝。
但……独栋别墅一定有缝隙。
通风口、排水管、外机机架、细微的窗缝。
顾年泽能封死视线,却封不死所有可以传递信号的地方。
他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心翼翼挪到窗边。
厚重窗帘死死闭合,密不透风。
他指尖轻轻捏住帘角,极慢、极轻地拉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一缕天光挤入,刺得他微微眯眼。
视线穿过细缝,落在后院——空旷、安静、无人。
但他隐约看见后院角落,有一个半掩的外墙检修通风口。
很小,不起眼,外面直通别墅区公共绿化带。
顾年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快速合上窗帘,不敢多留一秒痕迹,退回房间中央,装作从未动过的模样,安静坐回床边。
他要等。
等白天顾年泽放松警惕,等外面的人再次靠近。
——
正午时分。
别墅区物业检修车辆准时驶入园区。
穿着统一工装、戴着工作牌的陈楠溪,面无表情跟在物业队伍里,手里拿着检修记录表。
他顶替了临时外勤检修人员身份,合规进入园区。
一路上,他目光冷静扫过每一栋别墅的布局、监控点位、围墙安防。
顾年泽的别墅安防确实密不透风。
正门红外报警、庭院监控全覆盖、死角极少。
但后院,有一处老旧通风检修口,是唯一的盲区。
队伍分散检修,陈楠溪借着检查排水系统的名义,独自绕到那栋米白色独栋别墅的后侧。
烈日高悬,庭院寂静无声。
别墅二楼窗帘依旧死死闭合,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陈楠溪站在绿植阴影里,压低视线,缓缓靠近墙体。
他不敢抬头张望、不敢逗留太久,只借着检查管道的动作,轻轻看向那扇紧闭的窗帘。
“年川,如果你在里面……”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
“给我一点信号。”
就在这一刻——
二楼厚重的窗帘缝里,极其细微地、一闪而过一下轻微的晃动。
极短、极轻、几乎会被当成风吹帘动。
但陈楠溪看见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狠狠一震。
不是风。
是人。
顾年川在里面。
他活着,他清醒,他在回应。
巨大的酸涩与狂喜瞬间席卷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短短一瞬,窗帘再次纹丝不动。
屋内恢复死寂,仿佛刚刚那一下细微晃动从未存在。
陈楠溪强迫自己冷静,不动声色记录管道数据,指尖却控制不住发抖。
确认了。
他真的被锁在二楼卧室。
真的被彻底软禁、寸步难出。
而顾年泽对外伪装得完美无瑕,整栋别墅安静温柔,像极了兄长悉心静养弟弟的模样。
可内里,是密不透风的囚笼。
别墅卧室内。
顾年川靠在窗边,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那一下轻轻的晃动,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勇气。
他知道外面有人。
他知道陈楠溪就在墙外。
咫尺之隔。
可他不能出声、不能露面、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
一旦被顾年泽察觉,所有希望都会被彻底碾碎。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顾年川瞬间敛尽所有情绪,垂眸安静坐好,面色苍白、温顺安分,仿佛自始至终都乖乖待在原地。
房门被推开。
顾年泽端着餐盘走进来,眉眼温柔,笑意无害…
“饿了吧,哥哥。”
他把餐盘放在桌边,走上前,抬手轻轻捏住顾年川的下巴,抬起来。
眼底温柔依旧,却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幽深,以及一丝强势的占有。
“刚刚……在看什么?”
顾年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倦怠:“没看什么,只是房间闷,想透一点光。”
顾年泽的拇指缓慢摩挲着他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牢牢扣着,没有松开。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顾年川的脸,像是要穿透这层温顺的伪装,窥见底下藏着的心思。半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闷吗?”
“那就等傍晚,我带你到楼下院子坐坐。”
这句话落下,顾年川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迅速压下去。
顾年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松开手,转身将餐盘放到一旁的木桌上,餐具与瓷盘相触,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早餐清淡,温热的粥,切好的水果,摆盘精致,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一座囚笼。
“但是,”顾年泽侧过头,目光直直望向他,语气缓缓放缓,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去院子里,要乖乖牵着我的手,不能试图呼喊,不能向外面的人示意。若是被我发现你耍别的心思,往后,你就只能一直待在这间卧室,再也出不去。”
顾年川指尖蜷缩,默默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冒险。
傍晚的庭院视野开阔,墙外就是绿化带,或许会是又一次传递讯息的机会,可风险同样成倍增加——顾年泽的视线一刻都不会离开他,庭院各个角落,全是监控。
顾年泽满意于他顺从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午后漫长,窗帘依旧紧闭,房间昏暗。顾年泽没有离开太久,大半时间都留在卧室陪着他,看书,偶尔低声同他闲聊,闲谈的内容琐碎,像寻常兄弟闲话家常,可每一次顾年川稍微挪向窗边,顾年泽的目光就会不动声色地跟上来。
顾年川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佯装疲惫,靠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一遍推演傍晚庭院里的计划。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燥热褪去,晚风徐徐吹过庭院的灌木。
顾年泽准时起身,伸手递过来一只手:“走,下楼。”
顾年川迟疑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扣,掌心牢牢贴合,顾年泽握得很紧,完全没有给他抽离的余地。
楼梯缓缓往下走,脚步踩在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闷响。
庭院里的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顾年川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自由气息,仅仅只局限于这一方高墙围起来的小小院落。
顾年泽拉着他,走到上次那把藤椅旁边坐下,依旧没有松开手。
他侧头看向顾年川,语气慵懒:“是不是舒服一点?”
顾年川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不着痕迹,悄悄扫向后院围墙外的树林。
树林安安静静,看不到人影。
陈楠溪已经离开了?还是,正隐蔽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别墅这边?
他心里悬着,心神微微恍惚。
顾年泽敏锐察觉到他飘忽的视线,抬手,转过顾年川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轻笑一声:“别往外看,外面没有值得你惦记的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响动。
顾年泽的眼眸骤然一沉。
顾年川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
顾年泽缓缓站起身,依旧攥紧顾年川的手腕,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庭院监控的实时画面,目光快速扫视围墙外围。
片刻之后,林间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风吹动枝叶发出的声响。
顾年泽垂眸看向身侧的顾年川,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呵,有些人,还不肯死心。”
他低头凑近顾年川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哥哥,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如果他还执着靠近,最后,只会害了你。”
顾年川浑身微微发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顾年泽抬腕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快速漫上来,庭院里光线越来越暗。
“风越来越凉,我们回屋里。”
他不由分说,拽着顾年川,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
顾年川走在他身侧,回头匆匆再望一眼幽深的树林,心底泛起一丝怅然。
这一次,没能找到机会送出信号。
可他隐隐明白,顾年泽已经起疑,接下来,看管只会更加严苛。
而密林深处,一棵高大香樟树后方,陈楠溪缓缓屏住呼吸,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别墅屋内,他低声对身边同伴说道:
“傍晚他们到庭院露面了,顾年川出来了,但是全程被顾年泽牢牢看住,根本找不到传递消息的机会。”
同伴皱紧眉头:“顾年泽警惕性太高,再继续贸然靠近,很容易暴露。下一步,怎么办?”
陈楠溪凝望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别墅大门,眸色深沉。
“不能硬来。既然正门、后院都被盯死,我们要找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