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拂过庭院里的灌木，树叶沙沙作响。
被吻过的唇瓣还在发烫，顾年川微微侧过脸，避开顾年泽近在咫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攥紧藤椅粗糙的藤条，指腹磨出一圈浅浅的红印。他没有去擦嘴唇，也不敢做出任何抗拒的姿态，只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无力。
顾年泽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那份因为逃跑念头而生出的刺，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抬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顾年川耳后，指腹有意无意摩挲过耳廓细腻的皮肤。
“晒久了会乏，回客厅吧。”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握住顾年川的手腕。不是粗暴的拖拽，是十指相扣，掌心紧密贴合，仿佛一对再和睦不过的爱人。顾年川被动地跟着他起身，脚步缓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围墙高耸的院落。高高的围栏将这片天地圈成一方孤岛，墙外的世界遥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到客厅，落地窗帘半拉，滤去一部分刺眼的日光，室内光线柔和得近乎昏沉。顾年泽打开音响，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填满房间里每一处寂静的缝隙。
他把顾年川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挨着他坐下，肩膀紧紧贴着肩膀，不留一点空隙。随手拿过一旁的绘本，是顾年川以前喜欢翻看的画册。
“陪我看会儿。”
顾年泽将画册摊开放在两人的膝盖中间，一页一页慢慢翻动。他的注意力大半不在图画上，全部落在身侧人的侧脸。顾年川眼神涣散，目光落在纸上，却根本没有看进去半个字。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顾年泽放下画册，微微侧身，一只胳膊横搭在沙发靠背，将顾年川半圈进自己的范围里。他微微低头，唇先落在顾年川的太阳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微凉的呼吸。温热的唇皮轻轻蹭过皮肤，惹得顾年川身子细微地颤了一下。
“哥哥在想什么？”顾年泽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鬓角，“在想陈楠溪他们吗？在想，他们会不会来救你？”
一句话，就精准戳中了顾年川心底藏得最深的念想。
顾年川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
“是吗？”顾年泽轻笑一声，笑声轻轻震动胸腔。他移开嘴唇，转向他的下颌线，细碎的吻顺着下颌的线条，一点点往下落。每一下都很轻，却带着一种标记般的仪式感，从下颌弧度，吻到线条清晰的喉结。
顾年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脖颈绷成一道紧绷优美的弧线。他想要往后缩，可身后就是沙发靠背，顾年泽的手臂横在那里，构建出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他退无可退。
当唇瓣轻轻擦过喉结那一处最敏感的皮肤时，顾年川控制不住地轻轻瑟缩了一下，一声极细微的气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
这一声响动，像是取悦到了顾年泽。
他抬手，托住顾年川的下巴，强迫对方转过头来面向自己。顾年川的眼瞳微微晃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有难堪，有无措，却没有半分可以挣脱的力量。
顾年泽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温柔，底下却翻涌着漆黑浓稠的占有欲。
这一吻来得比阳台那一次更加缠绵。
他不急，不凶狠，慢条斯理地包裹住顾年川的唇。像是在把玩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辗转，轻碾。牙齿极轻地蹭过他的下唇，力道轻得几乎算是爱抚，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警告。顾年川的呼吸一点点被掠夺，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袋开始微微发昏。他的手抬起来，抵在顾年泽的胸口，手掌隔着薄薄的面料，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推拒绵软无力，如同羽毛落在磐石之上，起不到分毫作用。
顾年泽抓住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握在掌心，举到头顶，轻轻按在沙发软垫上。这个姿势，彻底禁锢住他全部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后撤。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全都有些不稳。顾年泽的额角微微沁出一层薄汗，一双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顾年川湿漉漉的眼睛。顾年川的嘴唇被吻得发红发肿，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脸颊泛开一层淡淡的、难堪的薄红。
“哥哥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顾年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肿滚烫的下唇，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就算心里想着要离开，可你的身体，会记住是谁在陪着你。”
顾年川偏过头，闭上双眼，不愿再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不想去听这番扭曲的说辞，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耳朵，沉沉压在心上。
顾年泽见他不愿说话，也没有逼迫。他松开按住手腕的手，转而把人揽进怀里，让顾年川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手臂紧紧箍住他的后背，将人牢牢搂紧。下巴搁在他的发顶，鼻尖埋进柔软的发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顾年川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
“别再想着联系外人了，哥哥。”他贴着顾年川的头发，轻声絮语，“待在这里不好吗。没有纷扰，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你的面前。”
“为什么一定要往外跑呢。”
与此同时。
陈楠溪的车内。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朋友们的焦虑铺了满屏。有人提议直接报警，可很快又被现实的困境困住。没有证据，顾年泽这一栋别墅属于私人住宅，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也无法上门介入。顾年泽行事滴水不漏，对外塑造出细心照料兄长的完美模样。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有可能，将顾年川推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不能报警。”陈楠溪指尖捏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那片别墅区的路上，“我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一旦惊动顾年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年川。”
副驾驶座上坐着另外一个朋友，脸色凝重：“那我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
陈楠溪目视前方，远处成片的高档别墅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我去一趟。”他声音低沉冷静，“我以拜访的名义上门。我要亲眼确认，年川是否还平安。”
“但是要万分小心。不要激怒顾年泽。那个人的温柔全是伪装，疯起来，没有底线。”
车子驶入通往别墅区的主干道。
而别墅的客厅里，顾年泽放在茶几上的座机，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安静舒缓的钢琴曲，被这一阵铃声硬生生撕裂。
顾年泽怀里还搂着顾年川，动作顿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人的脸，看见顾年川的睫毛猛地一颤。那一瞬间，顾年川黯淡无光的眼底，极其细微地，燃起了一星极其微弱的火苗。
是外面来人了。
顾年泽轻轻拍了拍顾年川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他缓缓松开怀抱，从沙发上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很紧的拳头。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可那双漆黑的眼底，已经彻底蒙上一层寒冰。
“应该是客人来了。”
他侧过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顾年川，声音轻柔，叮嘱的话语，却带着冰冷的枷锁。
“哥哥，乖乖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要说，好不好。”
“要是让我听见不该说的话……”
他停顿片刻，缓步弯腰，又在顾年川的额头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后果，哥哥承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