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
四面无窗,灯火通明,主办方框选出了一方天地,与世隔绝。
早雾散去,明艳的日光落在温颂宜身上,拿手做遮挡,指缝仍有残余让她不得不微眯双眼。
谢津渡在她的左前方,穿着看上去比她还要随意舒适些。
登记人员为谢津渡做好记录,恭敬地将号码牌递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主厅冷气十足,温颂宜刚刚泛起的一层薄汗霎时成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石拍卖,类似赌石,毛坯料全靠运气,半切能看到回头钱,而完整出土的原石,价格更是惊为天人。
有人点点投资,身价翻几番,有人砸锅卖铁,买一教训。
自有身价的拍品安静躺在展台之上,酒红的拖垫将色泽衬托更甚,周遭全是朝拜之人,手里各式各样的放大镜来回细细打量着,评估它们是否真的值钱。
温颂宜来时,做了一些功课,苏富比拍卖行曾以高达6亿的价格落锤一块重达9000克拉的玻璃种紫翡,不仅仅是自身价值,人文赋予它了高于6亿的价值。
“谢总!好久不见!”
谢津渡脚步一顿,循声看去,只见江锦年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身后跟着几个江家的老狐狸。
看到有人来找,温颂宜很识趣的歪了歪头,手指指向人群,看口型说了句“那我先自己去看看”后,也加入了那些围观群众。
“江二少对拍卖也感兴趣?”
“我当然对这些破石头没什么意思了。”江锦年呲着牙朝着谢津渡走来,手背在脑后,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活脱脱来砸场子的:“不过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想着送点什么,听公司的人说,这边有个拍卖会,或许能淘到些宝贝,你知道的,有热闹不凑王八蛋不是?”
身后二人站定后也是礼节性的打了声招呼。
江锦年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一手揽过谢津渡,挤眉弄眼道:“谢总也不像亲自来参加这种小活动的人。”
谢津渡跟他并不熟,江家同自己有来往的轮不到江锦年,年轻一辈的社交中也不会有他的太多席位,可江锦年不这么觉得,谢津渡在江城年轻一辈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佼佼者了,说起来可能有些矫揉造作,但确实为天之骄子,人都会趋利避害,而谢津渡在江城就是最大的利。
谢津渡有些嫌恶的蹙了蹙眉,江锦年还在读书,一身学校混混的做派,也就比普通混混多了个有钱的名头,但惹人烦是真的。
撇过头去,视线落在了挤在人群后方努力挣扎的小人身上,微妙的变化被江锦年尽收眼底,“哦?谢总也是为了女人?”
尾音被拖长,顺着那道目光看去,他还是眼尖的发现了有些格格不入的温颂宜。
谢津渡没有否认:“嗯,她还没见过呢,我带她来看看。”
他没想瞒,提到温颂宜,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柔了下来。
“啧,美色误人啊,就连我们谢总也要陷进去了~”江锦年一副过来人的做派,“喜欢就尽快下手,听我的,得到了才是真,得不到只会比吃苍蝇还难受。”
对于恋爱,他在谢津渡面前确实称得上过来人,但他的恋爱观谢津渡并不认可,在金钱与家族的荼毒下,江锦年更像是游历在其中的花心角色。
真心不见得付出了多少,能送上门的,又有几个带着真心呢。
江家明面上再怎么纵容他那都是装的,毕竟,江老爷子在外的私生子,不比他小。
江锦年能有今天,是仗着前面还有个亲哥江嵘川顶着。
江嵘川但凡有丁点顶不住事的兆头,江老爷子随时会将私生子领进门。
这种戏码,在江城如家常便饭。
谢津渡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地规划,即使走错,他也会立即修正,包括自己的婚姻。
他对自己的婚姻有着绝对的掌控,谢家没有人管得了他,在那之前,他为了自己所谓的目标,甚至可以拿婚姻做牺牲。
可偏偏温颂宜出现了。
那条既定的轨道出现了岔路口,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绕些远路,再重返航线,可本心祈求叫嚣着,就这样走下去吧,这才是最正确的路线。
真的正确吗?
“哎,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谢总如此上心。”江锦年松开了架住他的手,吃到些不为人知的八卦,他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江锦年走后,又有不少人前来混脸熟。
大多是昨天饭局上一闪而过的脸庞,他的记性向来很好,也清楚为什么,昨天过早的离席让这群人没什么地方表现。
此时此刻看到本尊,表演欲呼之欲出。
但他真的没什么心情看,只是说到要去陪女朋友后,才散了场。
今天最值得关注的拍品,是主位上的帝王绿,种水好,正统深绿,温颂宜却瞧出了泛着轻微的蓝色调,但不偏色,几乎是翡翠里最完美的那类,老坑料产出的,几乎无裂,让人挑不出错。
但她没有在这个拍品前过多停留,围观的人太多,让她丧失了欣赏的兴趣。
谢津渡找到她时,她正望着一颗红宝石原石出神。
娇艳欲滴,天然的棱角和纹路诉说着自己的成长史,表面泛着微微地红光,整片晚霞定格在其中,周遭碎石透着粉,凑近看,能发现里面藏着天然包体。
红宝石整体要比帝王绿小了一大圈,不纯粹的红让围观者大打折扣。
他们更希望这块红宝石能像那帝王绿光滑完整,好切割,价值都摆在了明面上,而这块红宝石,可观利益太小,商人逐利,更想一本万利。
谢津渡走到她的身旁站定,“喜欢?”
“嗯,很好看。”她喜欢这个红,足够艳丽,足够诱人。
“是很好看。”谢津渡凑近了些去看:“想要吗?”
他想要听到答案,想或者不想,可温颂宜永远不按照常理出牌:“我想要另一个。”
温颂宜领着谢津渡走到了一块并不起眼的摩根石前,缺少了主红,但颜色浓郁饱和,标准樱花粉,且分量不小。
这大概就是陪跑的拍品,其余站台零零散散尚有人在,摩根石前,只有他们二人。
摩根石是地质写下的情诗,地球赠予理性时代的一颗粉色心脏,经过亿万年的岩层运动宣之于口的柔软告白。
温颂宜想要这份迟来的“爱意”。
拍卖会即将开始,谢津渡领着温颂宜走到了VIP室,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会场。
路过时有人问起这次对哪些拍品有兴趣。
谢津渡只是懒懒的垂了垂脑袋,“今天全听我们温设计师的,就不太方便告知了。”
会场灯光变暗,只留一束光打给了拍卖师。
此次拍卖由俭入奢,陪跑的只算是开胃前菜,牵动不了在下面坐着的各位。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我们的十三号拍品,一块来自马达加斯加矿区的摩根石,摩根石被誉为‘神圣之爱之石’,象征着无条件的爱,而这件拍品总计重达1432克拉。”
随着拍卖师的动作,灯光落在那块安静的石头之上,“而此件拍品的起拍价为350万,每口叫价为20万,现在拍卖开始!”
话语透过机械的电话机传入,谢津渡只一个眼神,李巧便开始对着电话那头喊价。
“6号,出价400万!”
拍卖师声音一出,在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对于价格,而是这块并不起眼的石头。
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摩根石,350万起拍本就存在大量水分,400万?莫不是有什么玄机在这石头里?
大厅的参与者无人敢跟拍,他们或多或少带着任务,只为了那最后一件拍品。
“400万一次!”
“400万第二次!”
“400万第三次!”
“成交!”
随着拍卖师手中的小锤落下,一锤定音。
温颂宜从未想过会这么顺利,甚至觉得喊高了,不如就喊350万了,还能省50万。
有些懊恼,但还是心满意足。
关于赵书澜那对婚戒的原材料,有找落了。
“谢总,我们还有要拍的吗?”李巧问道。
“等一下2号拍品和零号。”
零号拍品这次并未预展,大概就是那所谓的红翡,如此阵仗,怕是一块未曾切割过的原石,换句话说,此次零号,就是最大的赌博。
“零号是哪一件?”温颂宜脑海里过了一遍,似乎没看到有零号拍品。
谢津渡揉了揉她后脑的发丝:“等等看就知道了。”
温颂宜耸了耸肩,工作人员送来了果盘,她随手拿起了一个橙子,自顾自的剥了开来。
拍卖还在继续,大多是起拍即成交,每个人都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温颂宜问:“就今天一场么?”
谢津渡解释:“嗯,并不是什么大型拍卖,需要分期举行,就这么点东西,拖两天反而是举办方的失职。”
“那明天要不要去朗峡湾。”温颂宜挪了一下,凑近他,手里剥好的橙子掰了一瓣儿举在他嘴边:“就我们两个。”
后面那句像是低声呢喃,却偏偏凑在了他面前,同他一人说。
右眼明亮如星的望着他,在期待着答复。
她早上回自己房间时,冲了个澡,并不是酒店的沐浴露,习惯性带着旅行装的她用的都是自己的,发丝萦绕着香气。
谢津渡眼眸暗了暗,张开嘴咬住了那一瓣橙子,“好,就我们两个。”
李巧: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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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有港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