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西有港Ⅲ

那条路太长了,明明只是一条死胡同,明明出口就在那里……

雨声掩盖了她的呼救,鲜红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形成湾流,流进了肮脏的下水道。

反抗么。

她想起了放在口袋里常年备用的碳素笔,拼尽全力,鱼死网破。

可她的力气太小了,甚至刚刚挣脱束缚,左手费力的举起,就被一把夺过。

唯一的希望变成了催命符,甚至来不及惊恐,那支用来祈福的碳素笔,直挺挺地矗立在她的左眼眶,血水混杂着泪向外涌出。

那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也看不见,疼痛感从眼眶席卷至全身,落在手掌的每一下牵引着心脏阵阵抽痛。

她张了张嘴,试图再次呼救,喉咙却像被酸涩绳索勒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腥甜自口腔蔓延开来,鼻腔猛地倒灌,随着胸腔的剧烈震动,一股股鲜血从口腔喷出。

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巷口处有巡警走过,手电筒的光亮穿过大雨,落在了她的头顶正上方。

“谁在哪里?”

几人四散而逃,打落在巷口的雨伞已经破败不堪,它的主人像一块破布娃娃被丢弃在了巷中……

谢津渡看着陷入梦魇的温颂宜,想要试图叫醒,但梦中的温颂宜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抵触的侧过身贴在床的边缘,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没有安全感。

谢津渡面上难得露出一抹惊慌,无从下手让他对这件事失去了一定的掌控,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床上躺着的是温颂宜。

他对心理创伤及梦魇并不了解,但他清楚,强行叫醒是不可取的,手掌贴上温颂宜的额头,确定没有了其他异常,为她重新掖了掖被角,准备出房间给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致电咨询。

刚要转身,温颂宜的手臂从被子里挣脱了出来,从上至下,之间划过了谢津渡的手背留下了一道不太明显的抓痕,似有破皮的迹象,指甲与金属手表碰撞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手掌最后挂在了裤腿上,死死的攥在手里。

"不要走……不要……别留我一个人……害怕……怕……"

声音细若蚊喃,谢津渡听了去心脏猛地一紧,他隐隐有猜测,这大概就是那段他还未查清的那段过往。

他心疼了。

谢津渡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在床前,将裤腿上攀附的手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他克制的,将薄唇落在了自己的关节处,似吻,似安抚,随后将虎口处抵在额头上回应着温颂宜:“不走,不走,我一直都在。”

她似乎听到了谢津渡的话,紧紧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被握紧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两下。

……

翌日五点。

此时的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街上人烟稀少,薄雾四起,昨夜还在喧嚣的楼宇被附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温颂宜是被渴醒的,摄入酒精后她几乎没有喝水,四肢百骸如泡水般沉重的陷在床里,一场噩梦下来,她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脸上干涸的泪渍发紧,扒在她的两侧脸颊,严重的缺水让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要冒烟。

艰难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提醒着她此时此刻她正在出差。

抬手敲了两下自己的额头,记忆渐渐回笼,下意识的掀开被角,还是自己的衣服,不免松了口气。

她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了,但似乎在半梦半醒间,她看到了谢津渡。

她其实很久没有梦到那天的事了,自上次梦到后,她就去药店开了阿普唑仑,睡眠的质量对她来讲太过重要。

侧头想要去找一下手机,却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头。

谢津渡倚坐在床与床头柜之间的缝隙中,头微微偏向一侧,双手交叠,呼吸匀称。

温颂宜撑起身子凑近,刚洗过的碎发落在额前,让谢津渡少了些老成感,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风华。

他眉骨盖眼,浓密的眉毛肆意上扬,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鼻梁如一道天险,唇形精致如刀刻,薄而锋利,翻着红润的光泽,就像实在观摩一座有温度的高精度雕像。

温颂宜伸出手下意识想要触摸,在即将触碰时,有了苏醒的迹象,随即将目标转移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

谢津渡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至惊醒。

看着床上的人儿努力的够着那杯近在咫尺的水时,行动不过脑子,直接将水杯端起想要递给她,在拿起的一瞬,谢津渡清醒了。

“等着。”说完,谢津渡起身顺手将灯打开,拿着杯子出了房间,等再回来时,原本已经凉透的水被替换成了温水。

“谢谢。”

谢津渡坐在床边,床垫在重力下凹陷了一块,他也刚醒,嗓音偏哑:“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再睡会儿,需不需要喊医生……”

他刚才看过时间了,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颂宜打断了:“不用不用我没事。”

温颂宜屈膝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水杯,小口的抿着,“昨晚,麻烦你了。”

“甘之如饴。”谢津渡撑着脑袋,眼尾带笑的看着她,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昨晚噩梦的事:“昨天跟李巧玩的不开心吗?需要借酒消愁?”

温颂宜刚刚睡醒,问什么也就答了什么:“没有,挺开心的,还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哦?”

谢津渡想起进门就被自己随手一放的纸袋,秉承着他人**,他没有去碰,但敞开的袋口,依旧让他瞥见了一抹深蓝。

“买了什么?”他问。

“泳衣。”她答。

说完,温颂宜一个机灵,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是,是……”她要怎么解释,拿上司的卡去买了比基尼吗?

她认命的低下了脑袋:“想拍卖结束后去海边玩两天,但我没买到合适的泳衣,卡是不小心拿错的!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不是那样的人,钱我一会儿就转给你。”

温颂宜声音越说越小,身侧却传来了低低的调笑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考虑欠妥,思虑不周了,这份就当是补偿,还请不要拒绝我呢。”

“那我……请你吃饭?”温颂宜偷瞄谢津渡的反应,小心地试探。

“嗯……或许我有那个荣幸见到这份算作补偿的真容吗?”

“啊?”温颂宜懵了一瞬,将水杯塞到谢津渡的手里,双手撑着床小跳到柔软的地毯上,瓷砖在空调作业下冰冷刺骨。

“光脚凉!”谢津渡在后面喊着。

她踮着脚走到了客厅,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印有logo的手提袋。

拎着袋子回到主卧,快速的踩上了地毯,脚趾紧紧蜷缩,来回踱步。

温颂宜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床上,手一指:“诺,你看吧。”

她不理解这几块布料有什么好看的,但想看那就满足呗,啧啧,只是没想到堂堂谢津渡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

谢津渡看着散落一床的艳丽布料,在米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刺眼。

有些没眼看的揉着眉心,无奈的笑出了声,走到温颂宜面前,手搭在她的肩上,亦步亦趋地将温颂宜带到了床边,重重的将温颂宜按坐在了床上。

俯身与她平视,声音磁性又性感:“我更期待你穿上的样子。”

说完,他准备去客卧洗漱。

明白过来的温颂宜耳根如着火般一路烧到脸颊,睡醒以后的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她居然会以为谢津渡只是想看那几件破布料!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温颂宜拍着自己的双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谢津渡看了眼手表:“今天是拍卖第一天,十点开始,我们大概要九点半到,困的话再睡会儿,我一会儿让服务生送衣服过来,时间很充足,还可以去楼下吃个早饭。”

“我一会儿回自己房间,就不用送衣服了。”温颂宜说。

谢津渡没有强迫,他不喜欢别人强迫他,别人也应该不喜欢被他强迫着去做些什么,他尊重每个人的想法,且有个体独立思想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他见过太多的提线木偶,在父母朋友的打压下丧失自主权,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一味地重复指令,谢津渡愿称之为泯灭人性。

他点了点头,补充道:“以舒适为主,这不是什么颁奖典礼,不需要太过注重着装。”

温颂宜看着谢津渡离去的背影,卸力的躺回了床上,她举起右手,缝针后留下的狰狞的疤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了,术后的不断复查,医生每次模棱两可的答复和她走后的叹息,都是压在身上的稻草。

她多希望能有一把火像透过指缝的灯光,将这野草一把烧尽。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一直在想,那支碳素笔没入眼眶后,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她似乎,听到了一个人名。

一个她百分百确定但没有证据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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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疯长
连载中鸦春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