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那天,顾承砚把客厅布置得很漂亮。
香槟色气球贴在墙上,餐桌摆满菜,电视屏幕循环播放我们婚礼的视频。视频里我穿着婚纱,笑得毫无防备。
亲戚、邻居、公司合伙人陆续到了。
婆婆坐在沙发中央,眼眶红红的。
“大家别见怪,岁宁最近状态不好。承砚怕她孤单,才想让大家热闹热闹。”
二姨拍着顾承砚的手。
“你这孩子仁义。换成别人,早受不了。”
顾承砚苦笑。
“她是我妻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他们一唱一和。
女主角还没上桌,判词已经写好了。
顾承砚走过来扶我。
“岁宁,过来。”
我看着他胸前别着的纪念日胸针,忽然问:“你今天开心吗?”
他低声说:“别闹,大家都在。”
大家都在。
太好了。
席间,婆婆故意提起我最近的怪事。
“她前天半夜说衣柜里有哭声,把杯子全砸了。我心疼承砚啊,这孩子一夜没睡。”
邻居王姐立刻说:“我也听见动静了,确实吓人。”
顾承砚低下头,像不忍心让我难堪。
“妈,别说了。”
越让别说,大家越觉得他委屈。
我夹起一块鱼,手抖了一下,鱼肉掉在桌布上。
婆婆叹气。
“你看。”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抬头,眼神茫然。
“你们为什么都看我?”
顾承砚握住我的手。
“岁宁,没事。”
我甩开他。
“你别碰我!”
杯子翻倒,红酒泼在白桌布上。
婆婆尖叫一声。
二姨立刻站起来:“承砚,不能再拖了,赶紧送医院。”
顾承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声音沉痛。
“我本来不想当着大家说。可岁宁这样,家里的房产、维修、治疗费都得有人处理。我请大家做个见证,我不是图她的东西,我只是想保护她。”
文件袋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急诊住院联系单。
一份授权委托书。
婆婆哭得更响。
“岁宁,你签吧。承砚不会害你。”
顾承砚把笔塞进我手里。
“岁宁,听话。签完我带你去医院。”
我看着那支笔。
客厅静得只剩婚礼视频的背景音乐。
屏幕里,司仪问顾承砚:“无论贫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照顾她吗?”
视频里的顾承砚说:“我愿意。”
现在的顾承砚低头看我。
“签。”
我颤着手,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林岁宁。
顾承砚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喜色。
他伸手要拿文件。
我却把纸按住了。
“承砚。”我说,“你不看看我签的是哪一份吗?”
他皱眉。
下一秒,门铃响了。
顾承砚脸色沉下来。
“谁?”
门外传来周临川的声音。
“周临川。林女士的复诊医生。”
顾承砚猛地看向我。
我把笔放回桌上。
“我请的。”
门开后,周临川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站着社区工作人员,还有两名警员。后面跟着一位穿职业装的律师,是我通过备用邮箱联系上的小曼介绍来的。
小曼也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岁宁。”
顾承砚先反应过来,立刻沉下脸。
“周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的家事。”
周临川语气平稳。
“顾先生,林女士向社区和律师求助,称存在被诱导就医、被胁迫签署财产文件的风险。我们过来做见证和协助。”
婆婆一下站起来。
“胡说!她有病,你们还听她的?”
我打开投影遥控器。
电视上的婚礼视频停住。
屏幕亮起第一页照片。
《完美妻子养成手册》。
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翻到第三页。
让她以为自己疯了。
顾承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二姨声音发抖。
我没有看她。
我看着顾承砚。
“你写的东西,要我替你念吗?”
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岁宁,你为了不签字,连这种东西都伪造?”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点开下一份文件。
阁楼照片。
工具箱夹层照片。
手册封皮上的指纹留痕照片。
产权证复印件和便签。
便签上的“纪念日前完成。不要心软。”
顾承砚上前一步,想抢遥控器。
小曼挡在我前面。
“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我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不是所有关系都被删掉后,就真的断了。
周临川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林女士两次门诊记录和风险评估建议。记录中明确提示,不能仅凭单方家属描述判断其精神状态,需排查药物、环境和家庭互动因素。”
顾承砚冷笑。
“周医生,你是医生,不是警察。”
“所以我只提供医学记录。”周临川看向警员,“其他材料,由林女士本人提交。”
我点开录音。
第一段,是顾承砚在电话里说:“你现在这样,大家都会站在我这边。”
亲友群里的几个人脸色变了。
第二段,是他在夜里说:“只要你有病,房子就是我替你管。”
公司合伙人猛地抬头。
“承砚,你要拿她房子抵押?”
顾承砚吼道:“不是!她剪辑的!”
我又点开监控时间线。
凌晨两点十七分,顾承砚打开冰箱。
两点十九分,打开玄关柜。
两点二十三分,把钥匙和药盒放进冰箱。
视频无声,却足够清楚。
婆婆嘴唇哆嗦。
“这……这是误会,承砚是怕她乱吃药。”
我看向她。
“妈,您在群里说我晚上自言自语之前,顾承砚有没有让您先铺垫一下?”
婆婆别开眼。
我点开亲友群截图。
顾承砚发给婆婆的消息只有一句。
下一步该让医生开口了。
这一次,连二姨都后退了一步。
顾承砚忽然转向我,声音压低。
“岁宁,你一定要闹成这样?”
他还想用以前那套。
只要他喊我的名字,放软声音,我就会想起那些他对我好的瞬间。
他深夜接我回家。
他替我挡酒。
他在母亲葬礼上抱着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可我现在知道,那些好可以是真的,算计也可以是真的。
伤人的从来不是他没爱过。
是他爱过还下得去手。
我拿起那份授权书,翻到签名页,举给所有人看。
“顾承砚,这份是无效副本。正式文本在律师手里,未签。”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
“你耍我?”
“我按你的手册演的。”我说,“你不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