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婆婆把我拉进了亲友群。
群名叫“顾家一家亲”。
我刚进去,消息就弹了十几条。
二姨:岁宁最近好点没有?听你妈说她晚上总自言自语。
表嫂:承砚真不容易,工作那么忙还要照顾她。
邻居王姐:前几天我确实听见她在楼道里哭,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婆婆发了一张我的背影照。
照片里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头发散着,手里攥着一只空杯子。那是昨晚顾承砚让我喝药后,我故意站出去吹风的时候。
婆婆配字:不想让大家担心,可孩子这样,我这当妈的真怕哪天出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亲友群,就是手册里的第二步。
孤立她的社交。
让所有目击者提前形成印象。
我按住语音键,故意停顿了几秒,声音又低又乱。
“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钥匙不是我放的,药也不是我……承砚,你别关门,我害怕。”
这段语音发出去,群里安静三秒。
然后消息爆了。
婆婆:你看,你们都看见了吧。
二姨:赶紧带去医院啊,别拖。
顾承砚很快打来电话。
他没有先问我怎么了。
他说:“岁宁,你别乱发东西。”
我缩在沙发角落,按了免提,录音笔就放在茶几下。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压着火:“你现在这样,大家都会站在我这边。听话,晚上别再刺激妈。”
“大家都会站你这边?”
“我是你丈夫,我还能害你吗?”
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柔。
我闭上眼,几乎能看见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我就是被这句话推进医院的。
我被按在病床上打镇静剂,婆婆对医生哭,顾承砚红着眼眶签字。所有人都说他深情,说他可怜,说我有病还不知道珍惜。
这一世,我把电话录音命名为“大家都会站我这边”。
晚上洗澡时,我反锁了浴室门。
水声开到最大,我坐在马桶盖上,把顾承砚这些天的动作一条条写下来。
调换药。
移动钥匙。
删除联系人。
制造亲友证词。
引导就医。
还有,老宅。
我翻到手册的照片,最后几页写得很密。
先以妻子病情不稳为由劝其授权。
授权范围包含房产管理、抵押、出售协助。
签字现场必须有亲友见证,证明她是自愿。
不要让她接触独立律师。
我盯着那句“不要让她接触独立律师”,冷得手指发麻。
母亲去世前,把老宅钥匙放进我手心。
她说:“岁宁,女人手里要有一扇自己的门。”
我曾经把顾承砚带进那扇门,以为他也是家人。
现在他要把门拆了卖钱。
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承砚敲门。
“岁宁,你在里面待太久了。”
我把手机藏进防水袋,按下冲水键。
“我马上好。”
他没有走。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位心理医生,周临川。业内很有名,我托人才约到。”
周临川。
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前世,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间档案室。
那时我们一起调查一起家庭精神操控案。证据快齐的时候,顾承砚的人先一步动手,我被送进封闭病房,周临川在赶来路上出了车祸。
我们没能把那本案卷递出去。
这一世,顾承砚亲手把我带到他面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好。”
第二天,顾承砚给我换了一条浅色裙子。
“穿这个显得精神一点。”他替我扣上袖口,“医生问什么,你就如实说。别怕,我会陪着你。”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
“承砚,这种事不能再拖了。该住院就住院,别让她把你也拖垮。”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问:“妈,我要是住院了,家里的事怎么办?”
婆婆眼神一闪。
顾承砚替她回答:“有我。”
“房子呢?”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你现在别想这些。”
诊所开在医院旁边的一栋写字楼里。候诊区很安静,墙上挂着蓝灰色的钟,前台让我们填表。
顾承砚替我拿笔。
“她最近记性不好,我帮她填。”
前台抬头看我。
“女士本人同意吗?”
顾承砚笑容不变:“我们是夫妻。”
“夫妻也要本人同意。”
我接过笔,在表格最下面写下名字。
林岁宁。
写完,我又在备注栏里添了一句。
“夜里总听见水声。”
这是我和周临川前世定下的暗号。
那起未完成的案子,代号就叫“水声”。
半小时后,诊室门打开。
周临川站在门后,白大褂平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看见我,目光只停了一瞬。
“林女士,请进。”
顾承砚立刻起身:“周医生,我是她丈夫,我一起进去。”
周临川看向我。
“林女士,你希望家属陪同吗?”
顾承砚的手扶在我肩上,力道很轻,却压得我动不了似的。
我垂下眼:“我怕我说不清。”
“那先一起进来。”周临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