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阁楼发现那本《完美妻子养成手册》时,顾承砚正隔着楼梯喊我吃药。
手册第三页用红笔写着:让她以为自己疯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等她开始怀疑自己,就可以让她签字。
我蹲在漏水的阁楼地板上,雨水从瓦缝滴下来,砸在我手背上,凉得像针。楼下的汤锅咕嘟咕嘟响,顾承砚的声音仍旧温柔。
“岁宁,药放桌上了。医生说你最近睡不好,不能再任性。”
如果是前世的我,会把手册攥着冲下楼,问他为什么。
然后他会皱眉,把我从楼梯上抱下来,轻声对婆婆说:“妈,你看,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再之后,所有人都会站到他身边。
这一世,我合上手册,用袖口擦干封皮上的水。
手册藏在旧工具箱夹层里。夹层下面压着我母亲留下那套老宅的产权证复印件,还有一张便签。
“纪念日前完成。不要心软。”
字迹是顾承砚的。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把我养成完美妻子,我先把他养成完美证人。
我用手机把手册每一页拍下来,上传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备用邮箱。做完这些,我把工具箱恢复原样,又把母亲的旧相册放到最上面。
下楼前,我故意在楼梯口停了一秒。
顾承砚站在客厅,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端着一杯温水。他长得好,脾气也好,邻居都说我嫁得有福气。
三年前他公司最难的时候,是我卖掉临街那间小铺面,给他凑了第一笔周转款。
两年前婆婆摔断腿,是我辞掉工作,白天陪床,晚上回家做饭。
一年前我说想重新上班,他摸着我的头说:“岁宁,家里不缺你这点工资。你身体差,我养你。”
我信了。
我把工作、朋友、银行卡、体面和脾气,一样一样交给他。最后只剩母亲留下的这套老宅,还在我名下。
原来他不是不要。
他只是等我变成一个没有人信的疯子。
“怎么这么久?”顾承砚把水杯递给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忘了自己上去干什么?”
我接过杯子,看着里面半片白色药片慢慢化开。
他以前从不把药掰开。
“我上去找相册。”我说。
“相册?”他笑了笑,“你早上不是说要找针线盒?”
我手指一抖,水杯砸在地上。
碎玻璃溅到他拖鞋边。
顾承砚的眼神先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他上前扶住我,声音更轻。
“没事,别怕。你看,你最近记性真的差得厉害。”
我低头看着碎片,呼吸乱得恰到好处。
“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他把我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不是你的错,岁宁。你只是病了。”
我靠在他肩上,透过客厅玻璃门,看见餐边柜上那只小小的录音笔正在闪红点。
第一场戏,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我的钥匙不见了。
顾承砚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眉心微皱。
“岁宁,你昨晚是不是又把钥匙放冰箱了?”
婆婆正在餐桌旁剥鸡蛋,立刻接话:“她最近是越来越怪。上次把洗衣液倒进电饭煲,我都没敢往外说。”
我没有把洗衣液倒进电饭煲。
那天我只是发现电饭煲内胆湿着,洗衣液瓶子却被人放在旁边。前世我解释过,吵过,哭过,最后他们把一段我崩溃拍桌的视频发给亲戚。
这一世,我拉开冰箱门。
钥匙果然躺在冷藏层,旁边还放着一盒拆封的安眠药。
婆婆倒吸一口气。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正常人谁往冰箱里放药?”
顾承砚走过来,拿出钥匙和药盒,手指在药盒标签上停了一下。
我也看见了。
原本贴在瓶身上的处方标签被撕下,重新贴到了盒盖上,边角翘起一点。
他以为我不会注意。
我扶着冰箱门,声音发颤:“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别想。”顾承砚握住我的手,“今天别出门了,我给你约医生。”
“我想去见小曼。”
小曼是我婚前最好的朋友。可我手机里已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微信也被删了。顾承砚说她结婚后嫌我麻烦,不想再联系。
前世我信了。
现在我知道,是他拿我的手机把人删了,还用我的语气发过一句:以后别来打扰我。
顾承砚的手慢慢收紧。
“岁宁,别总想着那些不靠谱的人。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婆婆把鸡蛋重重放在盘子里。
“承砚对你还不够好?你这种情况,要是换别人家,早把你送医院了。”
我抬眼看她。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羊绒衫,手腕上戴着我卖铺面后给她添的金镯子。她说话时,金镯子碰到瓷盘,叮的一声。
像给我这三年算了一笔账。
我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
顾承砚满意了。
上午十点,他出门去公司。门刚关上,我进厨房,打开冰箱顶端那枚门磁记录器。
凌晨两点十七分,冰箱门被打开过一次。
凌晨两点十九分,玄关柜被打开。
两点二十三分,冰箱门关闭。
顾承砚以为家里只有他装的摄像头。他不知道,前世我和周临川查过七十六起类似案子。
控制一个人,最先被动的从来不是情绪,是证据。
我把门磁数据截屏,连同药盒照片一起传到备用邮箱。又把客厅录音剪出一段,保存成文件。
文件名我写得很简单。
“顾承砚,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