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春未夏初,一场雨浇下来,没凉多少。反叫院子里的花抖干净困倦,预备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盛开。

花醒了,人还没醒。李静坐在铜镜前,哈欠打的快要翻天。身后梳头的小娘子"扑哧"一笑,扶正了她的头:"大小姐可别再动,仔细一会扯着头发。”

李静就着这个姿势蹭她的手:“好梅娘,放我睡两刻钟的,包起。”"我可不再信你的鬼话。"梅娘嗔道,"上次说一刻钟,拖着拖着就到响午了,是也不是?"

梅娘轻推开她的脑袋,三两下挽好头发,这二世祖还不死心的抵赖:"上次那是事出有因——""好了,"梅娘讲话温温柔柔,“小姐今天要戴哪支钗?上次那支鸡血石的怎么样?”

“梅娘,我还在孝期。"李静嘟囔着拉开妆匣,拣了两支钗出来。

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落到李静身上,暖和的过分。李静看看窗外,对屋的房檐还有个纸灯笼没撤下来,她发了会愣,才抬头,看向桌上的铜镜。

“好梅娘,看看,哪支好看?"李静比了比。一支是白玉兰,一支是青玉雕的月季,都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巧夺天工。"白玉兰素净,月季花娇艳,大小姐戴哪支都漂亮。"梅娘讲的好听,李静也就哈哈一笑,插上了那支月季。

镜中人朗目疏眉,三分英气蕴在眉头。眼型略窄,眼尾向斜上勾出一笔。她的唇偏薄,红的艳丽,一点红痣恰到好处的落在唇边,勾的人忍不住去看。同一张脸,在李忠然身上温文尔雅,在李静身上却锋芒毕露。

李静转转手中的白玉钗,听坠子叮当作响。她平素不爱戴这种样式,拣出来只是想起来某位气质很合的嫂嫂。

今日就是静安侯府办诗会的日子。

“将静安侯府的帖子取来。"李静轻笑发令。梅娘好奇:“小姐怎么这么开心?"李静托着腮笑:“我想起一位妙人。”

梅娘浅笑:“能让小姐惦念,想必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天仙?”李静想起许任安生动的神情,乐了一声:“长得像天仙,个性可不像。”

已时,春方街。

高挑的檐角一个连着一个,随处可见描金牌匾,高门大户比比皆是。此处是明京的权贵聚居区,左邻右舍都是平常百姓惹不得的人,平日街上行人很少。今日托静安侯府办诗会的福,热闹了些。

零星几辆马车后,突然出现一阵马蹄声。马夫慌忙避让,还不忘好奇的探头——敢在京中纵马,不知道是哪位权贵?

一匹白马就这样闯入所有人的视线中,那马周身全白,毛发鲜亮,显然是匹好马。马背上的女子青衣烈烈,像一团跳动的青色火焰。

马蹄碾过青石板,高扬起来,顿一顿,落了地。马上人翻身而下,竟是个俊俏女郎。看起来十五六的年纪,帷帽下眉目英气。她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绿裙,漂亮有力的腰肢被勾勒出来,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一支青玉雕的月季斜斜插在发髻上,引人注目。

女郎轻拍马的脖颈,哄到:“好沸雪,乖乖在外面等我。”马儿亲昵的蹭蹭她的手。

敢在京城纵马的人不多,再结合一下形貌,不难猜出是李家那位荒唐大小姐。反应快的门仆打了个激灵,匆匆上前牵绳,离去的路上一步三回头,神情堪称见鬼。

自从去年把小侯爷打了一顿后。李静便同静安侯府交了恶,仅维持最基本的礼节,下的帖子也一概回绝,今日竟来了二小姐的诗会。侯府上下顿时提起一颗胆子,生怕这祖宗闹事。

刚进门厅,便看见这次诗会的东道主——静安侯府的嫡二小姐顾姝,迎了上来。"李小姐近来可好?"人没站稳,客套话先落了下来,只是难免有几分生硬。李静抬眼看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不好,刚没了大哥。"

对面顿时闭嘴,暗恼:太久不来往,竟忘了这茬。

李静没深究,丢了马鞭掀了帷帽,转身就向园子里走:“我今日不是闹事,不必担心。”顾姝也就稍稍松了口气,决定姑且信这混帐一回。

二人绕过影壁穿过廂房,一大片似镜的湖面摊开在眼前。蔚蓝的天空上是大片翻卷的白云,水映着天,风吹过,掀起几道蓝绿色的波纹。

北静侯府依湖而建,敛了数亩地种荷花,此刻刚探出尖角,含羞常怯地开,美不胜收。怎耐李静是个胸无点墨的家伙,还顾一圈,说了句“漂亮”便没了下文。

褐色的小亭坐落在湖中心,诗会就在那湖心亭上开,要乘船去。顾姝在京中素有才名,诗会也办的风雅。

花与水在身侧不断划过,李静的目光跟着水波跑,状似不经意的发问:“安敏殿下今日也来么?”——安敏是许任安的封号。

顾姝只当她关心前嫂嫂,略一思索,点点头:“任安会到。”

李静满意了。她再度把目光投回湖面。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莲藕,她微笑着想,没把这煞风景的话说出来。

早有三五个人坐在亭中,只聚坐交谈。李静习过五经,诗是会作的,但作得不好,故而对诗会也没什么兴趣。

她和顾姝请的这些小姐也不熟。从她在花楼大打出手的事迹开始,京中有女儿的人家,第一要叮嘱的就是离国公府那个小姐远点。

唯有一个少女引起了她的注意。

李静走上前,要笑不笑的行了个礼:“柔嘉殿下好。”

柔嘉公主谢玉识,当今圣上的二女。娇纵跋扈,浅薄无知。在李忠然与许任安订婚后大放厥词,污蔑国公府通敌,被明帝禁足四个月。

谢玉识的表情有些尴尬。那次事之后她深居简出,不怎么与国公府的人见面。

为何偏偏是今日……她眼里闪过一丝狠绝,抬手示意李静起身。

李静领命,也不往她身边凑,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亭中的小姐们对她抱着一种好奇又不敢接近的神态。李静懒得揣摩这背后的意思,一转脸,盯远岸的小舟。

许任安不在湖心亭里,想必是在路上耽搁了。她和顾姝是闺中密友,说了来肯定会来。

远远的,一叶小舟破开荷花,李静站起身来看,发现不是许任安,大失所望。

一个小丫头匆匆上岸,附在顾姝耳边说了几句,勾得她神色大变。

谢玉识见到这种情状,表情松了松。只是一瞬,却被李静精准的捕捉到了。

李静轻轻挑眉。她疑心这事与许任安有关,便发问:"出了什么事?""小事罢了,不足挂齿,"顾姝站起来各方告辞:"各位先玩,我去去就回。”

明眼人都看得出顾姝是不便说,忙请她先去。只李静这厮冷笑一声,恶劣本性发作,心想我偏要看看是什么好事。

顾姝刚走一刻,她就跳上了停在亭边的小舟,吃水线向下一沉。亭中人吃惊看她,李静浑不在意的招手:"光作诗多无趣,我去折几支花来玩!"语罢,也不等人回话,急急解了系绳划船。

船桨荡开涟漪,轻舟远去,连带着李静一袭青衣消失在花丛深处。独留一亭人面面相觑,目光中兼有困感与好奇——这小祖宗又想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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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