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教室里的氛围都透着一股微妙的别扭。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只觉得今天的许嵩格外安静,安分得过分。可只有陈搁自己清楚,这种安分,是彻彻底底的疏离。
从前总萦绕在他身后、灼热又专注的视线彻底消失了,像一场持续两年的风,骤然停了。
没有余光追随,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嵩的世界,再也没有为他倾斜半分。
第四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板书公式,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清晰单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搁握着笔,笔尖悬在习题上空许久,迟迟落不下去。
他的心乱得离谱。
以往上课,他哪怕不回头,也能精准感知到身后那人的动静。知道许嵩会悄悄撑着下巴看他,会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偷偷望过来,会因为对上视线而慌乱低头。
那些细碎的、隐秘的小小动作,陪了他整整两年,早已成为习惯。
可现在,身后安安静静。
没有动静,没有窥探,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陈搁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底的空落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忍不住,借着低头翻书的动作,极轻、极快地侧了一下眼。
余光掠过斜后方。
许嵩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目光稳稳落在黑板上,神情专注又平静。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眉眼清浅,无波无澜。
他认真听课,认真勾画笔记,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唯独,再也不看他。
一秒,两秒。
陈搁迅速收回视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感猝不及防炸开。
他忽然无比怀念从前那个黏着他的许嵩。
怀念那个会偷偷给他递糖、会在雨天默默跟在他身后、会被他冷淡对待也依旧笑着靠近的少年。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觉得累赘,觉得这份明目张胆的喜欢,给他带来了无数麻烦和非议。
可如今真的失去了,他才幡然醒悟。
比起被热烈偏爱,这种被彻底遗忘的落差,才最诛心。
下课铃响起,老师收起教案离开。
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接水、打闹、讨论题目,人声鼎沸。
陈搁犹豫了很久。
放在桌下的手指反复蜷缩、舒展,心底的冲动压了又压。
他想回头。
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想解释那天体育课的冷漠不是本意,想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半分。
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无从开口。
他凭什么解释?
是他亲手划清界限,是他当众冷落他,是他眼睁睁看着他被所有人嘲讽,袖手旁观。
如今人家彻底死心、安稳度日,他再凑上去,未免太过虚伪。
同桌凑过来拍他肩膀:“走啊,去小卖部买水。”
陈搁回过神,勉强点头,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路过许嵩座位旁的时候,他脚步下意识放缓。
咫尺的距离,他清晰地看见许嵩低头整理错题本,字迹工整,神情淡然。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独自安安静静,自成一个世界。
一个再也没有陈搁的世界。
陈搁脚步一顿,心口骤然发堵。
换做以前,只要他起身,许嵩一定会下意识抬头,目光紧紧跟着他的身影,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会悄悄凝望很久。
可现在。
许嵩头都没抬。
完完全全的无视。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的衣袖几乎相触,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陈搁走出教室,走廊的风迎面吹来,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底的压抑。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穿梭的人影,眼底满是茫然和悔恨。
身边的兄弟看出他不对劲,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上课就走神好几次了。”
陈搁垂着眼,指尖攥紧栏杆,骨节泛白,沉默许久,才哑着嗓子低声道:
“他不看我了。”
语气很轻,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委屈。
兄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许嵩,无奈叹气:“人家之前追你两年,被你冷了两年,换谁都累吧?现在想开了,放下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对许嵩来说,是解脱,是新生,是挣脱了两年卑微又无果的执念。
可唯独对陈搁来说,是灭顶的遗憾。
是再也挽回不了的失去。
他以前总以为,许嵩的喜欢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以为不管他多冷、多远、多绝情,那个人都会一直在原地,等他回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意。
风吹散了执念,人攒够了失望,自然会走。
走廊尽头的阳光刺眼,陈搁望着教室的方向,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不怕流言,不怕非议,不怕别人的误解。
他只怕——
许嵩这一次的放下,是真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