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从墨黑，慢慢熬成浅白，清晨的微光穿透窗帘，落在书桌一角，安静得残忍。
许嵩早早醒了，没有赖床，也没有半点往日失眠的疲惫。
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抽空了所有执念，只剩一片平和的荒芜。
他慢条斯理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往日里总会下意识往书包侧袋塞的橘子汽水，今天他指尖掠过，终究什么都没拿。
那是陈搁爱喝的味道，也是他执念两年的味道。
不必再留了。
出门、下楼、奔赴学校，整条路走得从容又平淡。没有忐忑的期待，没有偷偷的遐想，再也不会一边走路，一边幻想能不能在路上偶遇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点十分，早读铃预备声响起。
许嵩踏进教室。
班里依旧热闹，打闹、说笑、抄作业的声音此起彼伏，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一样的，只有他自己。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低头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目光平视，不偏不倚。
再也没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斜眼去看斜前方的那个位置。
那个坐了两年、让他牵挂了两年、卑微了两年的身影。
陈搁比他早到几分钟。
他一直坐在位置上，指尖捏着笔，看似在预习课本，余光却死死盯着教室门口。
从上课铃响，到许嵩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在等。
等许嵩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一样，一进教室，第一眼永远是他。
等那道追随了他两年的、炽热又执着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身上。
哪怕只是一秒。
可没有。
许嵩进门、落座、翻书、低头。
全程目不斜视。
他的世界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再也没有陈搁的一席之地。
陈搁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杆在指腹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心口猛地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涩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整整两年来，早已习惯的东西，在今天，彻底消失了。
从前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许嵩的余光永远是陈搁。
上课偷偷看他，下课盯着他，走路追随他，目光永远为他停留，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偏执又热烈。
哪怕被冷落、被疏离、被当众划清界限，那双眼睛里的偏爱，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现在。
许嵩真的不看他了。
早读课整节课，许嵩认认真真读书、勾画重点，神情平静，态度端正。
周遭同学偶尔偷偷瞥他们俩，等着看许嵩又偷偷望陈搁，等着看这场人人皆知的单恋再次上演。
可所有人都失望了。
许嵩全程专注书本，眼神坦荡，无波无澜。
斜前方的陈搁，就坐在咫尺之外，近在眼前，却像是彻底沦为了陌生人。
课间。
班里喧闹再起。
有人凑去陈搁桌边聊天，叽叽喳喳围着他，和往常一样热闹。
陈搁敷衍应着，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他等着许嵩哪怕下意识抬头，哪怕不经意扫一眼。
哪怕一眼就好。
可身后安安静静。
许嵩趴在桌上小憩，闭着眼睛，侧脸安静清冷，周身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他不再关注陈搁的一切。
不再在意他和谁说话，不再在意他笑没笑，不再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他彻底、彻底地，把陈搁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了。
旁边的兄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小声打趣：“搁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魂不守舍的。”
陈搁喉结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淡淡摇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
他亲手推开的人，终于不再爱他了。
那一刻的落空、慌乱、后悔，比被所有人误解、比独自隐忍的两年，还要疼上百倍。
以前他嫌许嵩太黏，太执着，太明目张胆，让他无处可藏。
可当那道永远追随他的目光彻底消失时，他才猛然发现——
原来被人满心满眼爱着、惦记着、偏爱了两年，是这辈子最难得、最珍贵的温柔。
是他自己，亲手丢掉了。
第二节课课间，有人从两人中间走过。
以往这种近距离的擦肩，许嵩总会下意识侧目。
可今天，他一动不动。
路人经过的瞬间，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等路人走开，许嵩依旧低头看着习题本，眉眼平静，毫无波澜。
陈搁坐在前面，脊背僵硬得发疼。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晚了。
他的隐忍、他的苦衷、他身不由己的冷漠，再也没有人等了。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攒够了两年的失望，终于头也不回地，放下他了。
而他。
只能坐在原地，承受着这迟来的、毁灭性的悔恨。
看着他的少年，眼里从此山河辽阔，再无分毫属于自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