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目送豪车座驾绝尘而去,立刻追上先一步进楼的安然。
“你跟蒋总之间是有什么事吗?”
“我跟他能有什么事。”
安然不想细说跟蒋肇希的恩怨,只说:“就是学院里有些传言,说他看上了一个同学,手段很强硬。我不喜欢他仗着钱财家世压人而已。”
说完大步流星上楼,像是怕慢一点就有什么脏东西贴着脚后跟沾上来一样。
马克恍然大悟,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屁颠颠跟上去。
距离开会还有一会儿,他带着安然去休息室等。
休息室一点也不商务,倒像个茶餐厅。
整体是复古欧式的风格,墙上装点着不少中式字画,柜子上摆着瓷瓶。
半中不洋的。
安然每次来,都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什么民国剧拍摄现场。
沙发很宽大,安然坐进去,让柔软的靠背托住自己的腰。
而马克则跟面条似的侧盘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一边喝茶一边小声问:“蒋总那位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个拉大提琴的是吧?”
安然倒是有点惊讶了,“你知道?”
“细节不清楚,但据说蒋总为了那位专门联系斯特拉迪瓦里的拥有者想要重金收琴。斯特拉迪瓦里啊,我虽然不懂这琴有多好,但我知道它有多贵!”
马克砸砸嘴,不知道在品茶香还是铜臭,“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是真有钱啊...”
斯特拉迪瓦里?
买来也不让人上台演奏,而是被他关在笼子里鸟雀一样奏给他一个人听,再好的琴也不过是个拴鸟的架子。
糟践人!
变态!
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安然还是维持着不以为然的样子。
淡淡道:“是真有病吧。”
面儿上装得好像多深情似的,私底下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不想多提蒋肇希那个恶心的家伙,但他到这来却让安然心里提起一根弦。
“他参与项目了吗?”
马克嘴里还在念叨着着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得要一两千万,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蒋总?那肯定啊!”
“哪个?”
“好几个呢,他捐赠数目大啊!”
“青年艺术家驻会计划?他插手了吗?”安然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没有,他参与的都是成熟项目,你这个还没成型呢,我没提。”
安然略放下心,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安稳,嘱咐道:“别让他掺合。”
“为什么?”
“驻会艺术家都是年轻学生,被他盯上怎么办?”
马克砸砸嘴,“有道理啊!放心,我把关。绝不让他有机会朝你伸出魔爪!”
这话把安然恶心够呛,忍不住干呕一声。
喝口茶顺了气才又试探问:“那个音乐农庄项目是他提议的吗?”
“不是啊,他关注的都是汽车医疗之类的跟他们智能芯片相关的行业。”
“那音乐农庄是...”
“是个游戏公司牵头,最近不是那个经典音乐电影《音乐之声》上映60周年庆吗?借机搞一个半公益半营销的活动,在一处农庄牧场定期办家庭音乐营,既可以普及音乐教育,也能在年轻人里推广游戏,咱们基金会也能吸引更多潜在捐赠人。这音乐营需要不少青年艺术家参与,还有指导小孩子演奏演唱什么的,刚好跟你那个青年艺术家驻会计划不谋而合。我就叫你过来了。”
马克的解释让安然的心彻底放下,真诚地跟他道谢:“谢了Mark!”
“客气什么!”马克也笑开了,勾着他肩膀凑近了。
贼兮兮问:“实话告诉我,你折腾那个驻会计划,真是为了捧男朋友?”
“啊?”安然被他问一愣,“你从哪听来的?”
“都这么说啊!说你看上一个出身清贫但坚韧清冷的音乐天才,直接送钱人家不要,只能变着法的给人找门路赚钱,不仅想让他签约驻会,还帮他申请了奖学金,是吧?”
安然失笑,说:“你要是这么说,也不能算错。”
他确实看上了个音乐天才,也的确帮人申请了奖学金,还想签下他成为基金会的常驻艺术家。
但此看上,并非彼看上。
马克觉得自己猜对了,拍拍他肩膀,摆出个夸张的遗憾表情感慨道:“用心良苦、用情至深啊Lewis!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情种呢?
“基金会出出进进这么多青年才俊,喜欢你的男女老少都快从这排到伦敦眼了,你一个都没看上。我一直以为你压根没装爱情那根弦呢,谁知道你这么会!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应该早点出手啊,怎么能让别人插队成功呢!还是说你只喜欢艺术家,看不上我这种满身铜臭的?”
知道他只是在胡说八道口嗨调侃自己,安然也不认真,而是顺着他开玩笑道:“什么看上看不上的,主要是你说晚了啊。不然以咱俩的情分,你要是早点表白还有别人什么事呢?”
马克来劲了,勾着他脖子就要往脸上亲。
“不行!我不甘心!快点跟那小白脸分手,咱俩才是天生一对!来,让哥哥亲一个!”
“滚滚滚!”
安然手腕顶住他脖颈死命推,不想让他那大嘴挨到自己。
“哟,我来得不巧了,二位这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了?”
门口悠悠响起一道男声,二人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安然推开马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门口,一身浅色休闲西装衬得人挺拔又有朝气。
似笑非笑的表情挂在那张堪比阿波罗的脸上竟然莫名有几分魅惑的味道。
楚孤云?
他怎么在这?
安然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他呼吸都跟着错了个节拍。
“楚总!”马克起身,大步迎上去,笑得热情洋溢跟楚孤云握手。
招手让安然过去,“介绍一下,这位是楚孤云楚总,就是音乐农庄项目的发起人,CMN克米林游戏公司的董事长兼CEO,优秀企业家,年轻有为!对咱们的好几个公益项目都有兴趣!”
马克还是那同一套给人戴高帽的说辞,转头又对楚孤云介绍道:“方安然,我们基金会的签约艺术家,也是文艺类项目的负责人,皇家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第一!”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赞。
“方安然?”楚孤云挑眉,有些意外,似乎还有点委屈地看过来。
问安然:“不是路易吗?”
“是路易,Lewis。”马克边点头边惊奇,“你们认识?这么巧!”
“认识。”楚孤云笑着,似乎很高兴地跟安然握手,“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真巧啊,救命恩人。”
安然再次握上那双天生钢琴家的手,礼貌微笑道:“是很巧,楚总。”
“别叫楚总了,叫我名字吧,或者Mario也可以。”楚孤云递上名片。
安然接过来一看,还真叫Mario。
原来昨天他并不是在胡扯用他名字取笑。
楚孤云垂眼盯着他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道:“还以为Lewis跟Mario才是天生一对呢,没想到跟Mark也是。”
“哈哈哈哈!楚总真幽默!”马克以为他在借着刚刚跟安然的玩闹活跃气氛,配合地笑起来。
拉着两人坐下,满脸好奇地问:“你们刚刚说什么救命恩人,你俩怎么认识的?快跟我说说!”楚孤云看一眼安然,说起昨天他被人抢劫的事。
他长得像混血,中文却很标准,不紧不慢,抑扬顿挫,讲起故事来也是**迭起,听得马克连连惊叹。
安然静静坐着没有插话。
只在楚孤云偶尔看过来,还有马克问“真的假的?这么刺激吗?”的时候点头轻应几声,认证楚孤云故事的真实性。
昨天才救了他,今天就在基金会见到,真的只是巧合?
安然借着茶杯遮掩,悄悄观察楚孤云,想在他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一身低调并不显眼的休闲装,每一件都材质上乘。
长腿在沙发前舒展着,一手随意放在腿上,另一手随着说话小幅度摆动着,腕上除了檀木手串还戴了块表。
是小混混看到必抢的款式。
脸上的伤仔细处理过了,不仔细看已经注意不到那一点点瑕疵,嘴唇丰满,鼻梁高挺。
安然视线上移,正对上楚孤云的眼。
偷看被抓个正着。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抿一口茶。
可茶水下肚他又突然皱眉,暗暗不满自己的闪躲。
他心虚什么?
可疑的明明是楚孤云才对!
安然放下茶杯,大大方方看回去,由于心中存疑,目光带上了审视。
可楚孤云像是毫无所觉,见安然看他笑意又加深几分。
给马克讲故事的速度也慢下来,视线粘在安然身,即使转回头看向马克,余光还钩着。
那眼神让安然想起昨天的他,问自己要不要他以身相许时的样子。
还有梦里...
打住!
安然立即闭眼,终究是在交锋中败下阵来。他闷声喝茶,独自咀嚼败阵的懊恼。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眼神这么黏糊?
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虽然在情场里没什么经验,但主动追求他跟他示好的人不在少数,也不是没有特别大胆的直接勾引。
但他们的眼神都不像楚孤云这样。
被楚孤云看着,感觉就像被照在了蜂蜜瀑布里,不是说那眼神有多甜,而是那茶色的视线浓密粘稠,让安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我出去一下。”他起身,离开这个让他有点不自在的空间。
“马上开会了。”马克看一眼时间,“去哪啊?”
“打个电话。”安然说,“你们聊,等一下我直接去会议室。”
楚孤云没有说话,目送安然出门。
关上门,终于切断那黏在身上的目光,安然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