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终于看清了楚孤云的长相。
明明早摘了耳机,但耳中却再次响起了歌剧。
lam pastor Apollo——阿波罗登场。
楚孤云的五官,精致又带着英气,融合了西方人的立体和东方人的细腻,腮边一点淤青破坏了整体的完美,却让这张脸活了起来。
让人知道这不是雕塑,而是真人。
安然听到自己耳朵嗡了一声。
却不知楚孤云也在看着他出神。
安然四肢纤长,两条腿又长又直,裹在运动裤下线条分明,宽松的外套遮住了腰,但刚刚打斗间偶尔露出来一点,看得出来劲瘦有力。
肩平背展,头颈挺直,短发干净利落。
明明面无表情地绷着脸,嘴巴和鼻子却线条柔和,腮边还带着点婴儿肥,可眉眼又像是刀刻一样,锋锐利落,英气逼人。
楚孤云喃喃道:“我真是捡着了。”
安然刚刚晃神了一瞬,没听到楚孤云的话。
问他:“你说什么?”
楚孤云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上前半步,认真问道:“救命之恩,真的不要我以身相许吗?”
高大的身躯在安然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许个屁啊!
安然这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还高小半头,肩膀也宽出去不少。
随着楚孤云靠近他不自觉后退,直到大腿后侧撞到车梁,紧压住充血的肌肉,腰背紧绷,带着心都跟着紧了半分。
看着楚孤云挺拔的身段,安然心里不禁暗骂:明明身材健硕,却是个软脚虾,干架打不过只会叫救命。
还以身相许?谁稀罕?
就算自己确实性取向比较开放,不介意对象是男是女,那也没有在路边捡男人的!
面上却仍不动声色,淡淡拒绝:“不用了。”
楚孤云凑近问:“为什么?”
安然立刻后仰,好在两人之间还有个背包挡着,不然就要胸贴胸了。
“你靠太近了。”
他心跳有点乱,但语气丝毫不慌张。
抬手推开他,像应付过去每一个激进的追求者那样淡淡解释道:“我有对象。”
楚孤云眨眨眼,退后半步。
安然以为他放弃了,刚松口气。
就见他放下背包,张开手静静站在那。
肩阔腰窄,四肢修长,比例优越到能直接涂上石膏送进博物馆做雕塑。
白衬衫前襟被撕开直到腰际,露出蜜色的皮肤,还有细小的刮蹭伤口。前胸和腹部的肌肉在破口中随着呼吸起伏。
楚孤云大大方方展示着自己的身体,甚至转了一圈。
笑着问:“你男朋友比我好吗?”
他眼角的弧度像个小钩子,勾在安然心头,轻轻扯了一下。
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对象是男的?就不能是女朋友吗?”
“你这么问,就已经说明他不是女人了。如果是女朋友,你会直接说你不喜欢男人。”
楚孤云笑意加深,钩子又扯动了两下。
啧,被套路了。
安然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绿地,让大自然的青绿洗刷自己被美色染黄的脑神经。
两秒之后,逻辑重回正轨。
他摇头说:“不管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抱歉,我对你没想法。刚刚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捡起背包转身上车。
楚孤云抓住他手臂,“可我对你很有好感。”
被一张堪比阿波罗的帅脸当面表达好感,绕是安然经常被人明里暗里示爱,此时也有点心神摇荡了。
半秒。
安然摇头,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跟他多说,最好立刻就走。
但在那双茶色双瞳的注视下,还是难得耐心地解释道:“当人处于危险中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人陪伴,容易将恐惧引起的心理反应归因于对人产生了好感或爱意。但这是错误归因,并不是喜欢。”
紧盯着自己的双眼中没有任何动摇,似乎完全不受这套理论的影响。
安然还想再劝的时候,楚孤云却突然放开了他。
“好吧。”他表情有点委屈,退而求其次地问,“那能给我留个电话吗?我回家之后联系你。”
安然在他的目光中差点就答应下来,但脑子里却有根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嗡嗡嗡地奏响警告。
他疏离笑着客气道:“还是不了。”
“连个报答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不需要,不是什么需要报答的事。”
连着被拒绝两次,失望难以掩饰地挂在楚孤云脸上,就像日暮西沉一样,让安然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了下去。
但他还是没有松口。
楚孤云叹气,低声问:“那,借你手机打个电话给我朋友可以吗?我手机钱包都被抢走了,联系不上人,更坐不了地铁。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身上没力气,脚还伤着...”
他又张开手臂,让安然把自己衣不蔽体的狼狈样尽收眼底。
“打车司机都不会让我上车的。”
安然盯着他的脸,从破损的衬衫,脏污的裤子,看到沾满泥土的皮鞋。
沉默思索片刻,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楚孤云笑了,伸手去接。
谁知安然却把手机塞进背包,然后又拿出钱包和耳机,拉开外套拉链,脱下来挂在楚孤云伸直的手臂上。
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和几个硬币,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不用还了。”
说完,像推开路障一样推开他手臂,骑车掉头扬长而去。
楚孤云手臂还伸展着,跟十字架上的耶稣似的被安然这通操作钉在原地。
直到连车屁股都看不到,他才悻悻然放下手。
看看外套,又看看钱。
纸币一张,面值20磅,还有1磅硬币5个。
总共25英镑。
打车肯定是不够,但坐地铁不管去哪都很充足了。
但这个数,让楚孤云莫名觉得好像被骂了。
如果他没记错,今早汇率是10.0131。
他在暗讽我是二百五吗?
楚孤云挠挠脸,不小心碰到伤处。
“嘶!”
看着安然离去的方向,他不甘心地哼哼。
“亏我还特意挨了一拳,连个电话都没搞到。警惕性真高。”
随即又笑起来,眼中全是面对挑战的兴奋。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Lewis。”
名字在他嘴里像被咀嚼了无数遍一样,念出来的时候带着莫名诡秘缱绻的音调。
从拳馆回到家。
安然放下钥匙挂好背包。断裂的袋子垂下来,扫过鞋柜上的钥匙托盘。
习惯性要脱外套挂在旁边,手到胸前没摸到拉链,这才想起来外套已经给了楚孤云。
头盔也扔了需要买新的。
背包旁边一下子空出来两个挂钩。
安然手一顿,从包里摸出条项链。
是之前楚孤云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在拳馆更衣室的时候才发现缠在了自己的包带上。
细长的金色链子上挂着个同色吊坠,是个欧式古董项链盒,能打开在里面放小照片那种。
贴身带着的,里面的照片会是谁?
安然有一瞬间的好奇,但念头回转没有打开。
这是人家的**。
把项链挂在原本该挂外套的钩子上,脱鞋进屋。
洗澡时发现侧腰有一小片红肿,是刚刚在对打时陪练杰尼留下的。
他练习的时候分神了。
虽然没有输,但杰尼发现了他的反常。
“招式和节奏都不太对,不仅来迟了,你刚刚还走神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然说只是累了含糊过去,但他自己知道分神的瞬间是因为想到了楚孤云。
使出后旋踢时,杰尼矮身躲过去了,短发扫过安然脚踝让他有刹那晃神。
然后就挨了一腿。
那一瞬间,杰尼那张刚毅专注的脸上闪现出了楚孤云立体精致的五官。
按了两下红肿的地方,确定明天不会影响弹琴,才放下心。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激烈的情绪起伏和武斗,安然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起床时,坐在床上愣神好一会。
他昨天晚上难得的做梦了。
一个滑稽且毫无逻辑的梦。
楚孤云穿着古希腊服饰,驾驶着太阳战车,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落地后像八音盒上跳舞的芭蕾小人儿似的,张开手臂,露出胸肌,绕着他转圈。
一边转还一边问:“以身相许吗?以身相许吗?”
“呃...”
安然捂住脸,颓然长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上课倒是还算顺利。
昨天的意外就像练琴时偶尔弹错的音符,安然很快就忘记了,除了在弹十度和弦时突然想到楚孤云那双大手。
他弹十一度应该很容易。
下课时,导师杰奎琳突然给他提了个匪夷所思的建议:“Lewis,你需要谈个恋爱。”
在安然不解的眼神中,杰奎琳解释:“你的技术是顶尖的,但你的旋律里没有感情,不够动人。你需要体验一下爱情的魔力。”
“我有男朋友了。”安然说。
杰奎琳却摇摇头,“我听说了,大提琴的Morris,但听你琴声就知道,你不够爱他。”
安然呵呵一笑。
觉得杰奎琳是跟男朋友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居然觉得恋爱能精进琴艺。
但她有一点没有说错:“你如果无法打动听众,那你弹出来的就不过是些好听的噪音而已。”
这是他的瓶颈。
如果无法突破,可能今生都要止步二流。
骑上自行车,安然看着隔壁管理学院若有所思。
把车停在基金会门口。
迎面就看到昨天给他打电话的马克马正笑眯眯地送一个人往外走。
那人长着一张嚣张跋扈惹人厌烦的脸。
安然脸色顿时一沉。
蒋肇希,他男朋友的前男友。
“Lewis?”马克看到他来这么早有些惊讶。
但还是笑着打招呼,“来得正好,介绍一下。这是Lewis方,方安然,皇家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第一,咱们基金会的驻会青年艺术家。”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钢琴是怎么排出专业第一的?”蒋肇希开口就是讽刺,“站在琴上过招把其他人摔下去自己就是第一吗?”
“蒋总真幽默!”马克哈哈哈,对安然道,“这位是慕希科技的蒋总,优秀企业家,年轻有为,对咱们的好几个公益项目都有兴趣,今天来是谈捐赠的。”
安然挂上客气得体的笑容,但皮笑肉没笑。
“蒋总真是热心公益,不像一些无良资本家,就喜欢用特权欺压贫苦学生。”
“方先生倒是跟我所知的音乐人一样,能言善道,特别会用花言巧语欺骗无知青年。”
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马克耳中听到到金戈铮铮,眼前火花四溅。
“你们...认识?”
“不认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