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那一颗糖
住院的第三天，许知知回学校答辩去了，许弋元准备出院，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办理手续，身体有些疲倦，便在住院部的公共座椅上休息。
却听见有人在八卦顾氏与梁家结婚的新闻，她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笑，看来真是她阻碍了人家的好事啊！
过了一会儿许知知发来消息说她的答辩结束了，马上回A市。手机上的实时视频推送，映入眼帘，标题：热门！顾氏与石油大亨梁家结亲！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画面立刻展现。照片上的新人依偎在一起，金童玉女，珠联璧合，许弋元脑海里浮现了这两个词。这是一封请柬，婚礼将于十月份举行。
现在不过五月份，这般迫不及待了吗？
许弋元关了手机，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A市实验高中。”
A市实验高中是许弋元梦开始的地方，六年前，她就是在校门口遇到了顾绪升，然后陷入了这场感情。
她站在校门口，看见了园林绿化工人给苗木浇水、环卫工人清扫道路、学生们忙忙碌碌跑进学校……大家忙碌着，都有自己的目标，而她的方向在哪里？
四年来，一直围绕着顾绪升，将他的情绪、生活需求当作自己的目标。
他要结婚了，他将有法定的伴侣为他打算，她算什么？还能理所应当地对他好，让他过得舒服一点吗？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孩子，虽然他只有豌豆粒那么大，可是她曾听到过他心跳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痛了一下，是这颗豌豆叫醒了她。她真的丢失自己太久了，想当年她可是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A大的，可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丧失了除他之外的所有目标。
她想起了郑亦川对她说的话：“不要放弃学术理想。”
握着手机的那一只手，颤抖着，幸好，幸好，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道路上。
“许弋元？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许弋元的耳朵，闻声寻人，见一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微卷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是她的高中语文老师丁秋月。
“丁老师，您好。”许弋元站了起来，乖巧地向老师问好。
“这大热天的，你在这里做什呢？”
不知不觉许弋元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现在已经到了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可能身体太虚了，哪怕近三十度的气温，她也没感觉到热。
“我……我本科毕业了，就回学校看看。”
丁秋月笑着说：“进学校啊！我办公室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里，走，带你转转。这几年学校变化大着呢！孩子们的学习环境越来越好了，比你们那个时候强太多了。”
许弋元和丁老师在学校里走了走，正是放学的节点，所以校园里到处都是孩子的身影。俩人走到机房时，许弋元停住了脚步。
丁秋月说：“你还记得吗？机房还是你高一哪一年建的，顾氏捐赠的。”
“嗯，我记得。”许弋元说。
当年，顾绪升代表顾氏到母校来捐赠机房，领导在台上高谈阔论，许弋元与众人昏昏欲睡，就在此时她接到了二舅的电话。
他的父亲要出国了，可能再也不回来。
她一瞬间不知所措，二舅问她要不要去机场再见一面父亲。她像是被唤回来了灵魂一样，跌跌撞撞往校门口跑去，因为跑得急，还摔了一跤，手心、膝盖划出了大口子，鲜血淋漓。
许弋元摸了摸那条疤痕，至今未消除掉。
她的父亲，在她初三的时候就跟她说过，等上了高中，她就要一个人生活了。
彼时她没当真，可是二舅的电话，爸爸这几天的异常情绪，忽然涌现在脑海里。
父亲说的是真的。
根本打不到车，出租车师傅停下车，看了许弋元一眼，连忙就踩油门扬长而去，生怕沾染了晦气。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这么无助的时候，人人都要抛弃她。
“你怎么样？有事吗？”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许弋元抬头看去，眼泪在眼里打转。
“我送你去医院，上车。”男子说。
“不，请送我去机场，可以吗？”许弋元几乎是哀求的语气，男子停顿了一会儿，对她说：“上车。”
从实验中学到机场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又恰好是下班高峰期，一路上很堵，许弋元占据车辆很少的位置，她害怕男子因为耗费太久，而赶她下车。
“你吃巧克力吗？”男子轻声地说，递给她一个红色的盒子。
许弋元呆呆地去看红色盒子，目光慢慢移动到男子的身上。
“你看上去低血糖，吃颗糖，可能会好一点。”顾绪升说。
那一刻，顾绪升的眉眼镌刻进了许弋元的心底。
她没能赶上那家已经决心要走的飞机，就在机场门口，拆开了巧克力，吃完了十六颗。那盒糖纸她没舍得扔，带走了。
后来在学校官微上看到了那日顾氏捐赠机房的新闻，她知道了顾绪升的名字，再后来到A大参观，在优秀学习宣传展牌上，再次看到了拿到国奖的顾绪升照片。
原来他是A大医学院的。
两年后，她考到了A大，而他已经毕业了。
人生总是这般阴差阳错，随即他又在一场宴请上遇到了顾绪升，还顺利成为了顾氏控股企业的实习生，成为了集团与研究院对接的助理，堂而皇之与他有了更多接触，成为了他的床伴。
……
许弋元思绪飘得有些远了，不知不觉竟然走进了图书馆。
丁秋月问：“许弋元，你现在怎么样？保研了吗？”
“我……我要出国了，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许弋元说。
丁秋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孩子啊！都想往国外跑，国外的月亮比国内都圆。”
“我会回来的，不会留在那边。”许弋元走了一会儿，又觉得累了，扶着墙喘口气。
丁秋月看着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女孩，心也软下来了：“你身体怎么虚弱成这样，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嗯，丁老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走吧，跟我去教师公寓，我给你做个饭。”
许弋元是丁秋月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这孩子很有灵气，作文写得很好，数学成绩也拔尖，是难得全才。当年选A大，她还觉得可惜了，应该冲清北的。
“你是学校几十年难得一遇的聪明孩子，当年可是以全校第一的身份去的A大，校领导都去你家做工作，你还是选了A大。如今你可是有想不开的事情了，想回到母校找一找答案？”吃饭的时候，丁秋月这样问许弋元。
许弋元恹恹地，轻轻地“嗯”了一声：“是来找答案的，已经有了百分之七十的决心了。”
“还差百分之三十，你决定怎么获得啊？”丁秋月说。
许弋元其实还没想好，她笑了笑：“六十分就及格了，七十分够够了。”
“想好了就行，你有智商，有能力，好好干事业比什么都强。你看老师五十多了，这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将你们这些青年才俊送往大学，我保质保量完成了工作，获得了很多幸福感和成就感，非常好啊。”丁秋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说道：“女性啊，这辈子，能被任何事情牵绊脚步，千万别因为人，尤其是男人。”
“丁老师……”
“我就知道，年轻女孩子的感情问题不都是哪些吗？异地恋长久不了，是通识吧！但是孩子，没关系，你就去，如果没有结果，你就认真工作，一份好工作，顶十个好男人。”丁秋月说。
“谢谢您。”
“快吃吧，多吃点，太瘦了。”
……
出了学校，顾绪升的车停在门口。
许弋元从车窗看见他，很自然地上车，坐在了后座。顾绪升没说话，驱车到了珞珈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