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元,你……你不是想去德国留学吗?打了孩子,就让你去。”顾绪升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异常的坚定。这个孩子,不能出生,他应该怎么劝说呢?商人顶尖的直觉,她在乎什么?。
许弋元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没有跟顾绪升说过自己要出国的事情。她前几天才收到了德国的两个学校的研究生offer,还没来得及接受。
许弋元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顾绪升,他生性冷漠,从来都是利益最大化,但是在旧街镇时,也曾流露出许多的温情。
她眼里是花白的晶光,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若不如你愿,就不能去吗?”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事实上,她想说,我不想去国外,如果能生下孩子,她就留在国内读研。
“你准备大着肚子去上学?且不说签证能不能办下来,孕中期和后期身体负担加重,面临考试、论文时间冲突,你能协调吗?还是你想放弃学业?”顾绪升是个商人,他永远知道谈判桌上,怎么拿捏人的三寸。
他并不想如此对待许弋元,可是她钻牛角尖了,现在并非最好要孩子的时间,他用理性教她权衡利弊,却看见女子泪珠一滴一滴掉下来,他忍住不去看她,丢下一句话“你再好好想想,三天后给我回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弋元觉得眼皮很沉重,她想要这个孩子,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她有积蓄,可以独自抚养他。
在选择成为顾绪升的人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准备,这辈子不会结婚。她也做好了这辈子不怀孕、生子的准备,可是现在不行了。
她可以接受从不拥有,但是拥有了再放弃,她受不住。
她刚出生没了母亲,十几岁时父亲走了,与舅舅们、表兄弟姐妹都不亲,她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她想要有一个人陪伴着自己,她可以义无反顾地给他爱,她也可以纯粹地爱他。
或许,这是一种自私的想法,但是她就是这么希望的。
现在,顾绪升要碾碎这一切。
二楼窗户外有个露台,露台下面是假山,小心一点爬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许弋元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顾绪升和孩子,如果硬要选择一样,她肯定选孩子。
许弋元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用床单作为支撑,系在卧室的床脚上,缓慢往下,她身体使不上力气,后背密密麻麻,出了汗。
顾绪升出了门后,前往公司,他的公司最近出了很大的问题,顾氏赖以生存的核心矿脉,经重新勘探,被证实“矿脉”即将枯竭。而公司下一代王牌产品的研发,恰恰需要一种特定配比的稀土元素,全球都极难寻求。
而梁家最新收购的、尚未开发的“伴生矿”中,恰好发现了储量巨大、成分完美的这种稀土矿。
开辟新项目,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顾氏从十三年转型从事新兴行业,如今在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研发等领域占据一席之地,若稀土上源“矿源”出现了问题,对顾氏的未来五到十年的版图拓展都有巨大影响。
他头痛了很长时间,发现了石油大亨梁家,前不久收购了一个矿产,恰好有他需要的稀土矿。
对方提出的条件是联姻。
顾绪升与梁七月一拍即合,以最小成本获得最大价值,何乐而不为。
可是,梁七月提出了一个要求,俩人都不可以有私生子出现,以保证将来顾家和梁家的财产能被两人的后代继承。
“绝对不会有。”顾绪升目光凿凿,语气坚定。
梁七月笑得合不拢嘴,纤细的手指将手机推到顾绪升面前,照片里的女人做在医院妇产科的门口,脸色苍白,似乎沉思着什么。梁七月的手指一滑,第二张检查单映入眼帘,孕酮数值30.25ng/ml。
许弋元怀孕了!
“在医院不小心碰见的。顾总,回去问问吧!”
……
“顾总。”顾绪升的思绪被副驾驶上的方梓恒拉回来。
“许女士翻窗走了,要追吗?”
顾绪升一惊,问道:“人怎么样?”
“没事,安保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回家了。”
顾绪升头痛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方梓恒放去消息:“不用跟,回来。”
随即,跟在许弋元身后的安保全部散开。
许弋元回了自己家,父母结婚的房子。她从楼上掀开窗户,已经没看到那些“尾巴”了,她坐在沙发上,不由自己地,眼泪又一滴一滴落下来。怀孕之后,她好像格外爱哭,一点小事情,就会掀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情绪。
哭够了,她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她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害怕让人知道屋里有人。
紧接着,电话铃声响了,她找到手机,是许知知的电话,她忐忑的心放下来,接了电话。
“是我,知知,许弋元,你给我开门。”
门开了,风尘仆仆的许知知与许弋元对视上,许弋元才好的情绪,不由得又从心里升起来,眼角都红了,惹得许知知心疼不已。
“哎哟,我的阿元宝贝,别哭别哭,要当妈妈了,不能哭,不然小宝宝将来也是个好哭佬。”许知知接到许弋元的电话时可心疼了,她的天使一样的宝宝居然怀孕了,而那个狗男人还不想要。要不是因为跟老板出差,她一定第一时间就到阿元宝宝身边,替天行道,阉割了那渣男。
许知知作为许弋元的发小,她可能是唯一懂许弋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心思的人了。
许弋元太孤独了,她希望有人陪伴着她,许知知也希望有人陪伴着她,这个孩子可以做到。
许弋元给许知知做了葱油面,俩人吃完了,就躺在大床上,像小时候一样聊天。
七年前,许知知随家迁去了厦城,俩人线下接触就少了很多,微信上的联系倒是从未断过。许知知知道许弋元有男朋友了,可没想到那人如此不靠谱。
“你可以生下他,许弋元,你可以,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会陪你,陪你生下他,我当他干妈,跟你养大他。”许知知的这番话绝对不是安慰,她是真心实意,她来到这里前,整理了自己的存款,有三十多万了,虽然养大一个孩子不够,至少能维系把孩子生下来。
“知知,你真好。”
“好什么好,当年你不也对我这么好。何况我说了,要给你生猴子,现在你给我生猴子了,我出点力气,也是应该的。”许知知将将一张银行卡放进许弋元的手里,“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先拿着用,我马上毕业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京市,你读研和生孩子,我就上班挣钱养你,你放心,你爸怎么养你,我绝对不比他差。”
“哼,占我便宜。”许弋元终于露出了笑容,将银行卡还给了许知知。
“我有钱,孩子爸爸挺有钱的,给了我很多,养他没有问题。”许弋元说。
“那也行,渣男的钱,不用白不用。那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胎,生了孩子再说。”
“嗯。”
许弋元情绪不高,许知知知道她的焦虑点。
“你们没结婚,说到底孩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他没权利要求你打胎的。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我保护你们母子。”许知知跃跃欲试,露出了强壮的肱二头肌。
许弋元又被她逗笑了:“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会保护我。”
“你知道就好,别为了个傻逼男人伤心了,不值得。”许知知巡视了这屋里一番,冰箱里空无一物。虽然整体是干净的,应该有人定期打扫,但是没有人气,想来许弋元很久没在这里住了。
于是她拿出了手机,买了水果、蔬菜,以及鲜花之类的填充进来。
许弋元就看着外卖一茬一茬往屋里送,挺夸张的。
“你现在怀孕了,得吃新鲜的瓜果蔬菜。”许知知拆了鲜花,放在桶里醒着,对上许弋元的眸子,问:“还是一点肉都不吃吗?”
“吃一点。”
许知知恨不得翻白眼了,就是不吃。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在网上下了很多单,各种钙片,许弋元得好好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