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一家顾氏投资的私立医院去地下车库停下，潮湿的气味刺鼻，许弋元脊椎发凉，顾绪升握住她的手，将她搂着往前走。
许弋元每走一步，就越难受，挣脱开了他的怀抱，自己上了电梯。
顾绪升提前安排好了，一上楼就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粉色护士服的护士迎上来，灿烂的笑容，像是迎接生命的诞生。
许弋元笑不出来，在护士的引导下进入了b超室，冰凉的白色胶质液体在小腹上打圈，圆润光滑的探头按下去浮起来。
“要听听胎声吗？”护士问。
“好。”
许弋元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有力地在耳边响起来，这一刻有个人在自己身体里有了实感。
好神奇，生命如此神奇，她的母亲也曾抱着这般喜悦期待她的降临，她共情了二十一年前的母亲，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忽然白色的纸巾在眼角处慌了一下，眼泪干了。
“现在还看不出性别，是个很健康的宝宝，心率每分钟115次。”护士说。
许弋元是红着眼圈出去的，顾绪升坐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看到许弋元的那一刻，愣了愣神，走过去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对不起。”
随后，医生来科普关于手术堕胎的知识，许弋元听得慌神，俩个月的宝宝还没有发育出听觉系统，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可是许弋元却害怕他感受到，只能用胳膊挡住小腹，尽量让外界的刺激隔绝得多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绪升问了很多问题，医生很有耐心地解释，可她的听觉系统好像坏了，耳朵里只有那个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很美妙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粉衣护士拿来了一份协议书：“许女士，您在这里签字，顾总已经帮您看过了，您放心，给您做手术的，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大夫，会把损害降到最低。”
“最低也有损害，对吗？”许弋元盯着护士的目光转移到了顾绪升身上。
顾绪升走过来，把手术知情通知书放在面前：“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我若死在手术台上，你的承诺践行与否我也不知道了，没人会追究。”
“不会的，许女士，只是一个小手术，没有大风险的。”护士抢先回答。
许弋元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直直地看着顾绪升，一分钟后，拿过笔，颤颤巍巍签上了名字。
对不起，宝宝，我保护不了你。
护士引导许弋元走进手术室，脚下的路是她孩子的断头路，她脚步浮力，忽然听到了一声“妈妈”，她猛然回头的瞬间，走廊尽头，一个举着红色气球的男孩跑进了女人怀抱。
“妈妈，我的气球好不好看。”
那一刻，她走不动了，扶着墙面，哭起来。
顾绪升几乎是同时到她身边的，安抚着她的情绪：“阿元，别担心，我会在，睡一觉就好了，好吗？”
说着方梓恒出现了，顾绪升拿着几份文件，握住许弋元的手，说：“签了这个，京大旁边的住宅，就是你的了，还有一笔信托资金，这些不足以抵消你身体的痛，但是你签了它，它及时生效，你的家人可以继承。”
许弋元仰着脸，两行清泪从面颊滑落，摇了摇头：“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我要孩子，我要我的宝宝。”她后悔了，不能放弃，这是她的宝宝，她和顾绪升的孩子，她不能放弃。
“弋元，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你很年轻，还在读书，对你来说是拖累。”顾绪升说。
许弋元抓住顾绪升的胳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求生的浮木：“我不怕，留下他，好吗？绪升，我想留下他。”
“不行。”男子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摸摸，他就在我的肚子里，他现在很小，只有一颗豌豆大，但是再过一个月就有苹果那么大，慢慢地我的肚子会大起来，他会发育出鼻子嘴巴耳朵，他的长相会跟你和我相似，他是我们的骨血孕育的人呐。”
“阿元，不要犹豫了，去做手术，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顾绪升几乎是将许弋元从凳子上抱起来，女子并不愿意他触碰自己，假意随着他走了两步，快速折身往与手术室相反的方向跑去。
放心，宝宝，妈妈会保护你。
方梓恒挡在面前。
“方助理，你要拦我？”
“对不起，许女士，我为顾总工作。”
许弋元淡然地往前走，哪怕眼前的男人高出她一个头，她也没带害怕的，她可以一把将人甩在地上，只需要十五秒。
“我劝您别那么做，我老婆也曾是孕妇，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两个月时没的，仅仅是因为端了装了少量水的盆。”
方梓恒脸上浮现的痛苦不像是假的，或许是怀孕了吧，人也变得感性了，许弋元竟然问道：“你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吗？”
方梓恒脸上松快了一些：“出生了，小名叫安安。”
“安安，是好名字。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平平安安。”许弋元说。
顾绪升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似乎要说些什么，方梓恒连忙说道：“孕妇情绪波动大，不如让许女士休息几天，情绪平复了再说。”
良久后，顾绪升点了点头。
卡宴驶入了梨园一品，进入地下车库，顾绪升和许弋元直接上了二楼，俩人进入次卧。
顾绪升说：“你现在这里休息，这几天哪里也不要去，学校那边若有事，我会通知你。”
顾绪升拿走了她的手机。
“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许弋元激动地站起来，拦住要出去的顾绪升，“你准备囚禁我多久？”
“你答应为止。”顾绪升说。
“顾绪升，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要你家一分一毫的财产，我的孩子也不会要，我可以签署协议，若我违背，泄露他的身份，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赔偿，什么都行。”
“绪升，求求你，让他活下来，好吗？”
顾绪升背对着光线，脸上的表情从进屋到现在没有一丝变化，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这是许弋元感受到的信息。
“把手机还给我。”
“许弋元，想明白这件事，很简单，我现在不能要这个孩子，你也不适合在此时要他，他和我们没有缘分，让他走，可以吗？”
“你不配做他父亲，我绝对不会杀死我的孩子，我要他，我一定要他。”许弋元双眼猩红，几乎渗出血来。
“我不想当父亲。”之后两个字烫嘴，他也不好受。
“顾绪升，我发誓，如若我有隐瞒，我将永远失去你。”
顾绪升回头看着女子，不可置信。
“我有隐瞒你很多事情，所以我们分开吧！孩子归我，我什么也不要，我们再也不见，你就当从未见过我，你不会当他父亲。”许弋元保持着身体直立的姿势，艰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