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紧赶慢赶的回到府上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若是林霜平常看见府门前这两盏大灯笼,她心里定然会觉得暖心,这异世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留。
但她如今没有这么多心思了。
现下她得去月荣轩那边回月陈氏的话。
是上次那个婢女,手上还带着林霜上次送的镯子,见着林霜来了,笑盈盈道:
“夫人已经在里面等你进去回话。”
林霜点头,随后婢女为她带路。
林霜到的时候,月陈氏正坐在黑檀圆桌上用茶,她穿着一身暗绿色的袍子,上面的花纹绣艺精湛,且头上戴着一支鎏金红石榴簪子,显得整个人幽雅庄重。
“把门关上吧。”
门被悄无声息关上,房内只剩下两人。
见人来了,月陈氏放下茶杯,抬眼开始细细打量着家里的这个六姑娘。
出落的倒是越发标志了。
林霜顶着头上的目光,镇定的立在原地给月陈氏跪安行礼。
“京中人多口杂,你又身为月府的女儿,一言一行都要想着月府的未来,我不求你嫁个皇亲国戚,将来带着月府更上一层楼,但你今日这事……”
话音戛然而止,许是觉得有些令人难以启齿。
“你今日这么晚回来,家仆他们找到你时,见你是和一男子在一起,属实?”
林霜哑口无言。
安静了半响,点头后开始解释。
“那男子是之前在府上做事的小厮,女儿今日瞧见,便同他说了几句。”
月陈氏不满这个回答,看着跪在她半步之外的人,背脊挺直,不见脸上神色。
“你虽不是我一手带大,但也是和菡儿柳儿一同玩闹长大的,怎不学学她们,她们又何时会做出你这种事。”
“府上从未少过你的吃穿,我也从未苛待过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林霜起身,双手规矩的搭在前面,双眼直视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块擦的发亮板砖。
耳边月陈氏的话絮絮叨叨传来,林霜只听着。
“你二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也不罚你了,望你日后行事谨慎一些,切莫给月府招来风言风语。”
“莫要学你那包姨娘那一套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京城哪个女子像你这般,同外男私会。”
月陈氏越说越是生气,见人一身不吭,更是烦心。
“平时装的再好,终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我今日同你说的记住了嘛?”
“女儿记住了。”
“天也冷了,你回去歇着吧。”
吱嘎——门被拉开的一瞬,风夹着小细雨直打在林霜脸上。
林霜在房内暖和的身子被冷风吹的浑身一颤。
月陈氏那被风带来的还有轻飘飘的一句话:“年后也该给你相看亲事了。”
门口收了镯子的婢女见林霜脸色有些苍白,现在又飘着细雨,便好心拿着纸伞撑过来。
“六小姐,下雨了,外面怪冷的,我送你回去吧!”
林霜接过伞,嘴上扯起一个较为牵强的笑。
“无碍,我自己回吧,多谢你的伞了。”
麻木走出月荣轩,林霜便见沉鱼抱着自己肩膀在一檐下来回踱步。
沉鱼见着那一抹天青色身形出来,眼睛一亮,急忙过去扶住林霜。
林霜感受到手里的那只手的冰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让你先回院里?你看你的手冷成什么样了。”
沉鱼向来稳重,此刻也不免有些失态,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让林霜听了鼻子一酸。
“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霜吸吸鼻子,抬手背着沉鱼快速将要流下来的泪花擦干净,打起精神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主母只是让我下次别再这么晚回来,我一出门便瞧见你这么冷的天还在这里等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沉鱼将林霜左看右看,发现她浑身上下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仆二人黏在一起一路上互相取暖。
暖黄微弱的灯光在院里静静游荡,照亮某一方角落。
抵达院门口时,便见着落雁和闭月两人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神色焦急,守在门口张望。
林霜打趣道:“我们院里都是群不怕冷的。”
回到熟悉的院子,几人热热闹闹的给林霜打水沐浴祛寒气,见沉鱼还要跟着忙活,林霜连忙制止。
“沉鱼,你也拿热水泡下,别受寒了。”
沉鱼对上林霜眼神中的关切,为了不让林霜担心,她只好先回自己房里。
落雁和闭月两人动作很迅速,不一会儿就围上了屏风,还备好了水。
林霜洗澡不喜欢人伺候的规矩大家都明白,因此在准备好一切后,两人便安静的退下了。
舒适的热水似乎将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林霜背靠在浴桶上,闭着眼睛思索着离开前那句轻飘飘的话。
这一天总会要来的不是吗?
虽然她曾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工作,但是当这一刻快来临的时候,她却觉得心空荡荡的。
林霜突然想回家了。
委屈的眼泪从眼角划过,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霜一手用力捂住嘴巴,压抑着哭声,另一只手则掐着手臂内侧,一个冒着血丝的指甲印便出现在那细白的手上。
林霜张口咬住手臂内侧,她最讨厌自己这副轻易被别人轻飘飘几句话就委屈的模样。
她知道这没出息,可她除了哭什么也干不了。
有什么好哭的,林霜,给我振作一点,没有人骂你,也没有人惩罚你,你哭给谁看?
林霜,你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
白嫩的手臂内侧很快便出现了一个牙印血迹,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林霜已经自己擦干身体,穿好衣裳,默默的坐在梳妆镜前擦拭头发。
镜子里的脸看着憔悴了一些,眼眶、鼻子处则是一片粉红,这明显哭过的模样林霜不想被别人看到。
将头发潦草擦半干,林霜便躺在床上,拿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雨声打在窗台上,屋檐上的雨也一滴滴打在院里的每一处角落,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沉鱼见里屋的灯还亮着,都这么久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闭月与落雁也觉得洗这么久不对劲,怕出问题,三人连忙推门。
见到床上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今日小姐累了,让她歇着吧,我们收拾一下。”
几人轻手轻脚将东西抬出,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早已在睡梦中的林霜全然不知这一切。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到了现代,考上了本市的大学,下课了就经常回家吃奶奶做的啤酒鸭,爸爸妈妈虽然在外面工作,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次,但是却会每天打视频给她和奶奶。
她梦到吃完饭后和奶奶在河边散步,傍晚的夕阳漂亮极了,偶尔碰到奶奶的几个好友,夸自己长大了,漂亮了。
“奶奶,如果我这辈子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可以不结婚吗?”
奶奶的手厚实又充满力量,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这是你的人生,我相信你自己做的选择。”
林霜一双干净的眼里满是困惑。
奶奶摸摸这个还没开窍的孙女的头,脸上带着一副慈爱的笑容。
“哎,结婚有结婚的过法,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过法,如果为了结婚而结婚,那才不值当。”
林霜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有些湿润,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梦到那个时代的事情。
沉重精致的名木梳妆台对上梦中的新兴高楼大厦,这让她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林霜呆呆的坐在床上,这一切都让她感觉不真实。
门外传来动静,沉鱼见人已经醒了,端着洗漱的东西便进来了。
“沉鱼,现在几时了?”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的可怕。
“现下已经是辰时了。”
林霜扶着脑袋,感觉身子重重的,手臂抬起来泛酸。
沉鱼见着她脸通红,连忙将手抚着她额头,果然滚烫的吓人。
“落雁,你去请大夫过来,小姐昨日受凉定是染上风寒了。”
“闭月,你去小厨房熬些清淡的粥,小姐昨夜里没吃,待会让她先喝点粥垫一下。”
将事情有序的安排好,沉鱼便一遍遍将毛巾打湿帮忙擦拭林霜的身体。
林霜迷迷糊糊中又睡着了。
睡梦中她来到一片漆黑的世界,头顶的一束光刚好将她完全笼罩。
“想拥有力量吗?想反抗吗?”
充满引诱和恶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霜捂住耳朵:“为什么是我?”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随即桀桀笑起来。
“我在你身上闻到不一样的气息。”
“和我交换吧,你会得到你想拥有的一切。”
林霜眼神一瞥,眉目间充满不屑。
“你知道我想拥有什么?”
“当然,你想拥有权利、力量、还有很多人的爱。”
声音说完便大笑起来,似乎是嘲笑林霜这蝼蚁人类,却迫不及待地想拥有这些可笑的东西。
林霜站定,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地环境。
“阁下何不露面?”
话音刚落,黑暗处突然亮起一束束光,穿着白袍的男子从远处慢慢走进。
林霜眯着眼睛,看清来人肤色后,唇角一弯,唇边的痣也随着唇角的弧度晚期,显得人特别狡黠。
“影族?”
白袍人一怔,没想到面前这蝼蚁人类还算是有点见识。
林霜倒是好奇,她身上有什么引起他的兴趣?
“你要和我交换什么?”
“你心脏上的一滴血。”
怕林霜不同意,他急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们影族的手段,只是取一滴血而已,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林霜讽刺一笑,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和他们做交易,影族真是自大,真以为能给自己想要的。
她想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影族能帮她吗,真是笑话。
“阁下的这场交易,恕我不感兴趣。”
白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开出的条件已经够丰厚了,而自己要得只是她的一滴血。
莫不是想要狮子大开口,这人类不愧是六界最低等,竟如此贪婪、不知好歹,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这卑微的人类,我找你交易,是看得起你,劝你见好就收,莫要不知好歹。”
林霜啧啧啧,没想到自己不答应,他还破防了,左一个卑微,右一个不知好歹,那他找愿意的去啊!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卑微,你也不过是魔界最下等的侍卫,说难听点就是别人的走狗,还影族,切。”
林霜赌他不敢伤害自己,上次从穆砚书那里听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后,她便知道虽然自己不过是一个人类,但若是死在影族手上,审判台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更何况这影族后面代表的可是可以和神族一较高低的魔族。
“区区人类,如此猖狂,我虽杀不了你,但让你吃吃苦头还是可以的。”
林霜见着他手上漂浮的黑气团,立马跑向周围。
黑团在发出那一刻便像安装了跟踪器似的,死死跟着林霜,不撞击到目标物誓不罢休。
林霜在黑暗中只能加速逃跑,黑气与周围环境已经融为一体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流一直在身后发出簌簌声。
她常年不运动,跑着便觉得自己的双腿抬不起来了,喉咙间也涌上一股铁锈味。
耳边传来急速的风声,夹杂着自己急速的喘息,林霜下意识抬手去挡。
砰——
黑气团在快靠近自己时,便被林霜手上发出的金光吞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