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出了点太阳,冬日里的冷风猛烈刺骨,温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林霜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喉咙好像被什么掐住了,窒息感让她睡梦中不断挣扎,强烈的求生本能促使林霜睁开双眼。
“咳咳。”
见到自己熟悉的房间,林霜撑起身子,将缠在脖子上的纱幔拿下。
想来刚刚让自己感觉到窒息的便是它了,林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将它搭在脖子上的。
缓过神,她便愣愣的看着右手,原来那日在梦境中仙人往自己手上注入的金光是护身符啊!
果真是个好人,无形中救了自己一回。
沉鱼听见里面的咳嗽声,连忙端上小米粥进来,小姐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大夫过来开了几副药,前院来看的人也走了一批又一批。
四小姐和五小姐也是自己刚刚劝回去,这里有她守着,让她们不必担心。
林霜见着沉鱼的神情掩不住憔悴,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沉鱼,我睡多久了?”
“小姐,你都睡了两天了。”
说着便忍不住拿袖子擦拭眼泪。
“以往小姐生病都没有这么严重的,这回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原来自己睡了这么久了,林霜见着沉鱼眼睛里的红血丝,心中感动,鼻尖也有些泛酸。
“这几日你定是没休息好,去歇着吧。”
沉鱼怕她闭眼后再出意外,死活不愿意离开
闭月出去帮前院一起负责采买除夕的东西了,落雁听着房里传来的动静,连忙把在炉子上一直小火温着的药端来。
见众人都是一脸憔悴的模样,林霜有些心疼,也有内疚。
“大家现在都别忙活了,都去好好歇着。”
说着,便将落雁手上的药一饮而尽,这药苦的林霜差点吐出来。
她手指用力掐着被子,指尖都泛白了,才压下喉间的恶心。
她院里只有三个丫头,她们这段时日定是忙累坏了。
落雁脚步虚浮,这几日确实累着了,见林霜现在醒来,便安心去睡了。
林霜见沉鱼无论如何都要陪着自己身边,生怕自己出事。
实在是拗不过沉鱼,便将她拉到自己榻上与自己睡一处。
沉鱼刚躺下便急着要起来,林霜用脚和手像一捆绳子似的将她紧紧抱着。
“这样你就不怕我出事了吧,别动啦。”
“你不知道我在梦里跑了好久好久,可把我累坏了,我要好好休息……”
嘟囔完后,声音越来越小,沉鱼扭头便见着林霜已经睡了,苍白的脸上耷拉着两簇睫毛,还一颤一颤的。
沉鱼心里一暖,不知不觉便也睡着了。
林霜听着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敢把眼睛睁开。
她缓慢伸手轻轻触及沉鱼眼下的青黑,这都是这几日为她熬出来的,林霜看了许久许久。
沉鱼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长相,气质温婉却有自己的想法与原则,柔软和坚硬在她身上同时存在。
“谢谢你啦!”
林霜说完后便轻手轻脚爬起来,将被子把沉鱼严严实实盖好了,林霜便慢慢将房间门开个留一人的小缝,自己出去后,便有轻轻关上。
许是这几日真的太累了,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林霜出了院门,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闭月还没回来,落雁应该也是歇下了。
今日下了雨,见着院里随处都有被雨打落的叶子,林霜拿起扫帚便开始安安静静清理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容易被感动到的人,所以她也没法把别人的付出当作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
她们其实也和自己差不多大,落雁和闭月甚至要比自己小两岁,这段时间她们也累了,林霜也想尽自己的心意去尽可能的减轻她们的负担。
地上的枯叶不多,她不一会儿就扫干净了,接着便将小厨房中那些药罐子给清洗一遍。
这些事情她已经许久没干了,想之前她在家里也是顿顿她洗碗,自打来到这里,便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洗过碗了。
干完这些活,便快到晌午了,林霜见着厨房里的新鲜食材,当即便决定下厨给她们露一手。
厨房内乒乒乓乓,林霜刀法极好,没一会菜便备好了。
沉鱼和落雁是被厨房中的香味给吸引起来的,因着这两日小姐生病,用不着厨房师傅,小厨房的师傅便借给前院了,几人一起现下正捣腾除夕的年夜饭呢。
莫不是王师傅回来了?
沉鱼起身时未见林霜身影,以为她闻着香味先自己一步出门了。
两人出房门,便见着院子里被清扫的干干净净,花草也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沉鱼和落雁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都充斥着对对方的疑惑,莫不是闭月回来了?
按理说采买年货也不该这么快回来。
往日这些活都是她们三人轮着来的,因着小姐生病,大家也无闲情去顾着院子里是什么样子了。
沉鱼见落雁也是一脸疑惑,便知道这不是落雁干的,两人视线移向厨房。
林霜正在炒最后一个青菜,其他三个菜都在灶上热着,她特地拿了个小碗将闭月那份单独盛出来。
转头拿碗的功夫,便见着两人眼睛亮晶晶的和两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自己。
林霜被两人的突然出现吓得心一跳,没好气道:“真是要把我魂都吓走了,既然醒了,就洗洗手赶快把菜端过去吧。”
“我这还有最后一个菜了。”
沉鱼望着桌上精致的三菜一汤,她实在没想到小姐第一次做饭便可以如此厉害。
这便是天赋吗?
林霜端着青菜过来,见两人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还没动筷。
“快吃啊,不然凉了。”
看两人反应,林霜心理打鼓,自己来到这里就没做过饭了,该不会是手艺生疏了吧?
她拿着筷子尝了一口自己做的蟹粉狮子头,鲜嫩、多汁、入味。
还是那么美味,看来自己手艺没生疏啊。
给两人嘴里一人塞了一口,落雁原本还有些拘束,待细细品尝了嘴里的狮子头后,看向林霜的眼神是止不住的仰慕。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下厨就这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落雁吃得开心,半个头都要埋碗里去了,林霜见她这么欣赏自己厨艺,面上也笑得甜滋滋的。
林霜将鳜鱼身上最鲜嫩的一块夹到沉鱼的碗中,眼神笑眯眯的,示意沉鱼多吃点。
沉鱼本就心思细腻,小姐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能说是她这辈子的福分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位小姐。
晚间,月蕴柳和月蕴菡听到回来的闭月说林霜醒了,两人急忙过来看。
“六妹,你这一次可把我们吓坏了。”
月蕴菡一见到人便冲上去搂住,语气还带些后怕。
林霜也有些不好意思,在无形中害得这么多人为自己担心。
月蕴柳将林霜两侧头发绕到而后,有些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上次我便和你们一起出去了。”
“原以为四妹乱来,随行的二哥定会看着,没想到二哥也是,还由着你一人出去。”
林霜知道是自己原因,那日本就吹了风,晚上头发没擦干就睡觉,再加上自己情绪又那么低迷,才让这风寒进了自己身体,她不想连累二哥。
“五姐姐,不怪二哥,当日是我自己求着二哥让我去的。”
“你求着便让你去了,真不怕你出事。”
林霜见她正在气头上,小声解释道:“二哥给我派了个身手不错的侍卫。”
月蕴柳满腹诗书,自不是无理之人,她虽知道此事与二哥无关,但心里还是有些无名火,烧得她有些焦躁。
没一个省心的。
“这穆砚书我没记错就是你院里之前那个模样还不错的小厮吧,你硬是要见他干嘛?”
林霜知道月蕴柳知道自己见的是穆砚书,定是月蕴菡搞的鬼。
月蕴菡心虚的望着窗外,不敢与林霜对视,还说呢,在她舒舒服服躺床上这两日,自己不知道被五妹挤兑多少次了。
“五姐姐忘记了吗?他虽离开了我院里,但之前多次帮过我们,这次好不容易出去见着他,我就想问他这段时间的近况,是否需要帮助。”
月蕴柳也想起在荷诗宴回来时,确实是他帮了自己。
“那也不必特地跑去见他,叫个小厮打探一下情况也是好的。”
林霜扯不下去了,她不擅长撒谎,现在她生怕出现纰漏,被月蕴柳看出来,因此耳朵和脸蛋处臊得通红。
月蕴柳看林霜不说话,一张耳朵此刻正是红的滴血,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置信得猜测。
莫不是六妹看上这穆砚书了,要说这穆砚书确实是长了一副妖孽般的脸,再加上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他那冷淡寡言的性子,凭这些也足以将六妹迷得神魂颠倒了。
月蕴柳看清后,便也不再继续追问了,这六妹的小女儿家心思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但是她真是没想到六妹竟然是只看脸,这么肤浅。
她对穆砚书的能力不是很认可,但是六妹喜欢最重要,大不了以后她俩日后成亲了,让二哥给穆砚书在军营中安排一个参谋的位置养家糊口。
林霜此时还沉浸在谎言是否被五姐姐看出来的尴尬中,全然不知道她五姐此时脑海中连她和穆砚书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要是林霜知道自己在月蕴柳眼中只是肤浅看脸的人怕是要气得吐血,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看脸,但她更看重的是性格好吧。
见林霜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两人便也准备回去了。
林霜病体初愈,见两人走了,便喝了药倒头继续睡。
周围静悄悄,大家都悄悄退下,林霜很快便睡着了。
睡得正香,感觉到有手一直在推自己,林霜拍掉了两次,没一会儿那双手便锲而不舍的继续推自己肩膀。
林霜生气皱眉,最终是忍不了这场无止尽的骚扰,不耐烦的睁眼便见着自己二哥那布满青胡渣的脸,给林霜吓一跳。
林霜揉揉眼睛,瞟见窗外头月亮都已上树梢。
“二哥,你干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吗?”
月弃疾在林霜昏迷一夜都未醒时,心下便乱了神,他想起之前行军打仗时,听南岭人说过一种草药。
含风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他之前见昏迷整整四日的人喝了这个草药第二日就醒了。
怕六妹出事。想到法子后,他告假后立马起程,连夜奔波,现在才将药草带来。
林霜见他风尘仆仆,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
林霜看着这乌黑的药汤,喉间便起了酸水,她这些时日喝汤药都快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