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长廊下挂着一排纱灯,纱上的画宴夹着光映在来往人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林霜和月蕴菡走在队伍后面,时不时瞟眼打量府中的布局。
越往前走,便越光亮,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林霜惊叹,不愧是皇家子弟,这府里倒是布置的精巧。
前方的荣淮景虽与祝裴阆交谈,但视线却时不时瞥向最后方的林霜。
见她小心的打量,眼中瞬间闪过惊奇,但又很快被压下,摆出一副懂礼的大家闺秀模样。
荣淮景勾唇,心下颇有几分欢喜。
这处府邸是他叫已经归野的前工部尚书一起规建的,她若是喜欢便好。
靠近用膳的正厅,鼻尖隐隐嗅到一丝清香。
待靠近,便见正厅左方用围栏圈了片荷花池,月光下白的荷花神圣皎洁、粉的倒是恬静、羞涩。
侍女们见客人依次坐下,便开始递上茶水。
林霜左边坐着月蕴菡,祝裴阆坐在月蕴菡另一侧,时不时挑些有趣的事情来逗月蕴菡开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笑,这一切尽在林霜眼中看来倒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美画。
林霜右侧则是坐着月蕴柳,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心不在焉的模样。
见没人与自己说话,林霜便盯着池中的荷花发呆。
她想起了以前学过的那篇文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这世上诱惑太多,也有太多同流合污的人,这辈子她的生活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太多了,希望以后的自己不管遇到什么都要选择坚守本心。
林霜默默在心底许愿。
池塘中纯洁、皎白的荷花彷佛与月光融为一体,美得惊人,林霜眼中的痴迷更甚。
“六小姐,六小姐?”
“六妹!”
林霜回神,见身旁的月蕴菡满脸关心,林霜一脸懵。
月蕴菡见林霜没事,松口气,叹道:“方才安淮王问你要是喜欢这荷花便让人采几朵给你带回去。”
林霜抱歉的看向荣淮景,没想到自己走神了,有些懊恼,不好拒绝他的好意,林霜感激一笑:“那便谢过安淮王了。”
荣淮景眸色加深,视线直勾勾带着侵略紧盯着林霜的双眸。
林霜对上眼神,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走神引来了荣淮景的不悦,心口有些慌张,连忙偏头避开了那逼人的视线。
接下来的饭林霜吃的如嚼蜡般坐如针毡、如芒刺背。
她还是能感受到那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林霜纳闷:自己不小心走神,这安淮王倒是耿耿于怀,难不成这安淮王如此小心眼不成?
用完膳,荣淮景又将大家留下来欣赏歌舞,全然将那鬼面表演抛在了脑后。
见大哥笑着同意,林霜眉头微皱,看着外面的天色,心急的想自己期待已久的鬼面表演恐怕要泡汤了。
林霜鼓着腮帮子,闷闷不乐的坐在一旁,也无心欣赏这歌舞表演。
好不容易听到大哥准备离开,林霜立马跟着起身,站在月弗堂身后,脸上挂着笑容听大哥向荣淮景告辞。
苏韫道和祝裴阆见状,也不好多叨扰,遂起身准备与林霜一行人一道离开。
荣淮景见天色也不早了,不好挽留,他今日便打算歇在这处府上,便目送一行人离去。
荣怀景的目光盯着此刻脚步欢快的林霜身上,她倒是急着出去。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不过今日确实是自己心急了,但想到刚刚林霜盯着池中的神情,他心底便生出一丝恐慌,自己恐怕抓不住她。
林霜出了府,听着周围的静默,才发觉时间原来过了这么久。
一旁的月蕴柳纠结的搅弄着手中的手帕,贝齿轻咬下唇,见着苏韫道绕过自己即将上马车。
月蕴柳连忙上前,强装镇定道:“苏公子,今日的事,抱歉了。”
说完,便觉得自己独自与男子说话似乎有些不好,便低着头上了自家马车。
月蕴柳感到自己脸上滚烫的,庆幸是黑夜,倒看不清脸上可疑的红云,
苏韫道见着弗堂的那个妹妹扭扭捏捏的过来道歉,还不等自己说什么,便又自顾自离开。
他一头雾水,想着这姑娘怕不是又要整幺蛾子。
他视力极好,见到了月蕴柳上车前昏黄的车灯映在她羞红的脸颊。
苏蕴道灵光一闪,想着她应该是为了那荷花池一事。
虽说他当时对月蕴柳的过度矜持有些不喜,但是他能理解,因此后面便也没有过于在意。
想到月蕴柳的纠结,不由得好笑,这女子脸皮薄,看来也是在心里想了许久才鼓起勇气。
月蕴柳心中的事情终于放下,便觉得神清气爽。
林霜一直跟在月弗堂身后,正要上马车之际,一着嫩芽衣裳的婢女脚步急切的从府里出来。
柳眉见着林霜正要上马车,似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恐怕误了主子的吩咐,遂语气急忙道:
“六小姐。”
林霜心里正惦记着表演,听见呼喊,虎躯一震,见是一青涩小婢女手中抱着几朵荷花叫住了自己,林霜也有些疑惑。
柳眉来到林霜身旁,恭敬的行礼后方说道:
“王爷说见小姐方才甚是喜爱这几朵荷花,便让奴婢几人急忙送出来。”
月弗堂在一旁听了笑着打趣道:
“他倒是比我这个哥哥还要上心些。”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荣淮景?林霜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顿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月弗堂见林霜愣在一旁,迟迟没有接过花,还想着是女孩子家怕羞,便替林霜从柳眉手里将花抱过。
乐道:“行了,这花我们收下了。”
林霜见月弗堂已经将花接过,便上了马车。
月弗堂将花放置林霜座位一旁后,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林霜撑着下巴有些出神的望着角落的荷花,已经不比在池塘中鲜活,角落的一些荷花看着有些低垂。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石街上,清风微微吹动车帘,露出外面世界一角。
林霜抬眼望去,惊觉这是路过了下午划船的地方,耳边传来月蕴菡细微的鼾声。
见月蕴菡头靠在边上,珠白的耳环随着马车的行驶一晃一晃,林霜盯着看便觉得催眠的很,于是缓缓闭上了眼。
林霜再次醒来是被热闹的笑声,叫卖声吵醒。
伸手掀开车帘一看,火星化作的点点星光便全部映在了林霜的双眸中。
这么快到啦!林霜见着这繁华的夜景,热闹的表演,心里一阵激动。
将一旁的月蕴柳叫醒后便打发马车外的小厮去找月弗堂。
此时月弗堂正在追问月蕴柳对苏蕴道的印象如何?
他和苏蕴道接触了这么久,自是知道韫道的品行,若是五妹与韫道在一起,也是一段极好的姻缘。
月蕴柳被问的脸通红,见着六妹马车上的小厮过来传话,连忙松了口气。
月弗堂本来就要带妹妹们去看鬼面表演,听了小厮的话,便将马车停在一旁。
林霜见马车停下,便拉着月蕴菡从马车中出来,跑到月弗堂身边打了声招呼后便不见了人影。
月弗堂见着贪玩的两个妹妹蹦跳着走远,担心她们的安全,便招手让两个护卫不远不近的跟着保护,心下才松了口气。
林霜挽着月蕴菡的手臂,疑惑的往后看着:“祝世子他们没有跟着来吗?”
月蕴菡被面前的热闹迷了眼,挥挥手不在意道:“他们不往这边走。”
说完,月蕴菡便拿着一个可爱的面具往面上戴,笑嘻嘻道:“这个不错,买回去送给五妹。”
林霜见着面具制作的确实精巧,便也在摊上仔细挑选起来,她的品味一直是丑怪丑怪的。
所以,当林霜见着摆在摊子角落的一个涂着大红唇嘟着嘴巴的牛头面具时,立马爱不释手的拿起来。
月蕴菡对这个面具是喜欢不起来,不过见六妹喜欢的紧,便顺势将两个面具一道买了下来。
林霜带着这个怪怪的面具,透过眼孔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倒是好玩。
“那是不是你院里,叫穆砚书是吧。”
林霜听着月蕴菡的话,伸头透过人群去寻,一眼便瞧见了那人。
还真是穆砚书,府上对主子们出府倒是约束的紧,对下人们出府便是宽松许多了。
签个假条便能出去,毕竟府里大多数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挤在离府上两条街远的弄堂里。
不怕人跑了,再说有这么好的差事,谁又舍得跑呢?
林霜倒是对穆砚书出府来这么个热闹的地方是有些惊奇的,毕竟平日里阴冷的人竟也喜欢这烟火十足的闹市,
想着自己戴着面具,穆砚书定是没认出自己,林霜便想着偷摸过去捉弄一下那臭屁少年。
林霜贼兮兮的拉着月蕴菡朝一动不动的穆砚书那边走去,挤着人群,林霜还抽空朝月蕴菡打趣道:“你眼睛尖,我都没有注意到呢。”
月蕴菡自得昂起脑袋,像只骄傲的孔雀,得意道:“那是!”
说完又低着头不好意思凑近林霜耳边小声道:“主要是你院里那个护卫长得是十足的俊,且这街上大半数姑娘都在往他脸上瞧,我能不注意到嘛?”
林霜抬头,见状确实。
不远处站在花灯下的少年面如白玉,花灯中的烛光似乎是柔和了他面上的冰霜,高马尾随着微风轻晃出柔顺的发丝,身姿挺拔,微下拉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恹气,使得周围的人只敢瞧着,不敢靠近。
确实好看的打紧,林霜看了也觉得长脸。
穆砚书眼眸微敛着笑意瞧着从熙攘人群中冲出一条路的牛头,嘴角笑意勾起,面上带着戏谑,不知是笑那面具还是面具底下那双透着狡猾的双眸。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不是自己那个一整天都没见踪影的小姐么。
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离穆砚书一米远时,林霜稍稍平复下刚刚挤过来有些急促的呼吸,悄悄绕到他身后,想到自己的计划将要成功,林霜面具下的嘴角笑意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伸出手拍拍面前人的后背,林霜便仰头将自己面上的面具凑到穆砚书面前,给他来个视觉暴击。
穆砚书早已瞧见她鬼鬼祟祟的动作,扭头毫不意外对上了那张牛脸。
见穆砚书似乎一点都没有吓到,林霜有些挫败。
“小姐。”
林霜耳朵传来穆砚书的呼唤,指着自己道:“这样你也可以认出我?”
穆砚书没有回答,转而将目光看向林霜身后正看热闹似的月蕴菡身上。
林霜顺着视线见着月蕴菡,真是被自己的脑子气笑了,丧气道:
“原来是通过五姐认出来的。”
穆砚书没有反驳。
月蕴菡瞧这穆砚书是个心气高的,而自己六妹也乐呵呵惯着。
要不是想着这穆砚书之前救过自己,六妹对他也颇为上心的样子,否则,她定是要好好教他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