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段世平在名义上,把管家的位置交给了原鸢,但是原鸢现在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吴义趁着她父亲生病,早就把管家的实权抓在手里。
对于段家的事,还有手底下的人,原鸢都还摸不清楚。
原鸢也能感觉到,段世平对自己也并无多少信任,这就意味着他不会给予自己太多的支持。
但原鸢需要主人家的支持,才能在其他佣人面前树立威信。
段承则会帮她,但她不能去找段承则。
眼前的骆钦,地位超然的三少爷,是她最好的靠山,也是她最有可能获得帮助的人。
骆钦说:“我不同情你。”
原鸢说:“但是你欠我一个钢琴演奏会,因为你,我失去了登台表演的机会,我为那次表演准备了很久。”
骆钦说:“这事儿,你骂过我了。”
原鸢说:“我收回你是个混蛋这句话,你补偿我。”
骆钦失笑,说:“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看了一眼原鸢额头上的疤,说:“行,我补偿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鸢说:“帮我在段家站稳脚跟,我一定要当这个管家,我在我爸的病床前发了誓,如果做不到,我就会不得好死,就像祖上那些人一样。”
骆钦说:“你爸为什么要逼你发毒誓?”
“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个秘密。”原鸢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
骆钦说:“那我不能帮你。”
原鸢找工人简单打包了一下阁楼的物品,轻装搬进了一楼的房间。
她不能让吴义鸠占鹊巢,而且她作为管家,在这里,也更便于统筹安排家中事务。
离开阁楼的时候,她没有带走那些玩偶,那都是段承则曾经送她的礼物。
在管家房里,幼稚的玩偶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从阁楼到管家房,环绕着原鸢的人到物,都与从前变得不同了。
原鸢感觉,她正在一点一点,将段承则的痕迹从自己的生活中清扫出去。
小包是厨房主厨包师傅的女儿,跟原鸢年纪相仿,在厨房专门负责点心制作。
小包见她手受伤了,主动来帮她整理新房间。
原鸢在大大小小的柜子里,翻找一本相册,怎么都没找到。
小包问:“你在找什么?”
原鸢说:“一本相册,是我爸以前收集的照片,里面有一些我跟他的合影。”
小包说:“今天一大早,我看到吴管家就在找人清理房间,扔了几包东西,应该已经被扔掉了。”
原鸢不等她说完,已经跑出了房间。
她跑到了放垃圾的地方,垃圾都是用黑色口袋扎起来的,看不出来哪些是从她爸房里搜出来的东西。
那些衣服棉被扔了,她也就算了。
但是那本相册,对她来说很重要。
垃圾房在背阴的地方,光线并不十分明亮。
段家的垃圾做了分类,厨余垃圾单独处理,所以这里的味道还算可以忍受。
原鸢蹲着,把黑色口袋一个一个解开,寻找那本相册。
原鸢翻找得心急,单是左手不好翻,此时也顾不上右手的伤,两只手一块儿翻。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原鸢抬起头,是段承则。
段承则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段承则听说原鸢回来了,去了阁楼找她,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房间。
段承则问了佣人,得知她来了垃圾房。
原鸢说:“我找东西。”
段承则看到她右手的包扎,说:“你手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原鸢继续埋头翻找。
“你找什么,我让其他人来帮你找。”
“这是我自己的事。”原鸢说,“这里很脏,不适合你,大少爷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段承则说:“我帮你找。”
原鸢说:“不用,一会儿就找到了。”
段承则也不再跟原鸢辩论,单膝跪下,跟她一起找了起来。
两人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包原鸢爸爸的衣服和杂物。
段承则问:“都留着吗?”
原鸢从一堆杂物里抽出那本相册,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又看了一眼其他的东西。
“不留,这些东西只是东西,不是我爸。留着,我爸也不会回来了。”
原鸢只把相册带出了垃圾房。
原鸢说:“谢谢。”
段承则说:“你的手得重新上药包扎。”
原鸢说:“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想要照顾你的人眼里,你就跟小孩子一样。”
段承则伸手帮原鸢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摆。
原鸢抱着相册,后退一步,相册里滑出一张照片。
段承则捡起来,看到那是他和原鸢的合影。
阳光落在照片上,把照片上的两个人映得格外明媚。
这张照片是原鸢高中毕业的时候照的。
照片里,她还穿着学生制服,留着齐肩短发。
原鸢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爸爸参加了她的毕业仪式,走出学校大门时,她看到了段承则的车。
段承则从车上下来,他刚结束工作赶来,还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
那一天,当段承则一出现,他成了人群中的目光焦点。
她甚至能听见,有女同学们在小声议论他是哪儿来的霸道总裁。
自从进入青春期,闲暇时,原鸢也会看看言情小说。
原鸢忽然意识到,原来,她身边就有这样一个可以完美代入小说男主角的人。
段承则说:“我来晚了。”
原鸢说:“承则哥,我没想到你会来,你那么忙。”
段承则说:“再忙也有个轻重缓急。”
原鸢说:“你既然来了,我能不能跟你合一个影?”
不知是因为夏天的阳光,还是因为萌动的春心,原鸢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在教学楼前,段承则和原鸢站在一起合影。
段承则的手自然垂在两侧,原鸢的手交叠放在前面。
原鸢爸爸那天专门带了相机,这张照片是他帮忙拍的。
相机被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原鸢偏了一下脑袋,把头轻轻靠在了段承则手臂上。
那一刻,原鸢觉得自己的心像小鸟一样飞起来了。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一刻美好停留,时间是流水,记忆是沉在河床上带不走的石头。
原鸢收回思绪,说:“我去忙了。”
段承则说:“我帮你放回相册。”
原鸢抱紧相册,说:“不用了,这不是我要找的相片,扔了吧,正好旁边就是垃圾桶。”
原鸢说话时,不敢直视段承则的眼睛。
她抱着相册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沿着楼梯,她下到负一楼的厨房。
厨房里,段家的佣人们正在吃午饭。
原鸢进去的时候,小包看了她一眼,又埋头吃自己的饭,好像不敢跟她搭话似的。
其他人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
原鸢说:“大家都在这里,正好,我想跟大家认识一下,我是段家的新管家原鸢。”
原鸢出现之后,厨房比刚才还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吴义把一块儿骨头吐到桌上,嫌弃地说:“这小鸡崽儿没二两肉,全是骨头,不好吃。”
吴义冲着主厨道:“老包,你今天怎么挑的菜,这鸡毛都没长齐,也能上桌了。”
吴义话是对着主厨说的,骂的人是原鸢。
原鸢走到主厨身边,说:”包师傅,大少爷生日宴的菜单,提前拟出来了吗?”
包师傅直接说:“没有。”
摆明了,包师傅不想给原鸢看。
原鸢说:“吴叔,我爸教了你十几年,你连个菜单都忘了提前安排?”
吴义说:“明天晚宴的事,我自有安排,你没资格过问。”
过去一周,吴义已经在为段承则的生日宴做准备。
他铆足了劲儿,要借此机会,在段老爷面前展示自己当管家的才能。
原鸢说:“包师傅,既然你不告诉我,那就跟我一起去向老爷汇报情况。”
吴义一只脚跷到凳子上,说:“别以为搬出老爷来,就吓到谁了。这次生日宴很重要,大少爷和林小姐也会在宴会上订婚。”
吴义说到订婚二字的时候,专门强调了一下。
吴义说:“我一早就安排妥当了,也跟老爷都汇报过了,老爷对我提出的方案很满意,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包师傅说:“菜单也给老爷夫人都过目了,你来迟了。”
原鸢转念一想,问:“这菜单,老爷夫人看过了,自然没问题。但是,其他几位少爷、小姐看过了吗?林家那边的人也看过了吗?”
吴义说:“老爷看了,难道还不够拍板吗?”
原鸢说:“如果菜品里有导致过敏的东西,谁负责?”
包师傅说:“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主人家的口味偏好,还有忌什么口,都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清楚得很。”
吴义说:“至于林家那边,你能想到的,我难道想不到吗?”
原鸢说:“包师傅,据我所知,三少爷常年待在霁城,极少在这儿吃饭。他的喜好,你也一清二楚吗?”
吴义说:“那是大少爷的生日宴,不是三少爷的。我相信,三少爷大人有大量,不会在别人当主角的宴会上,计较这些。”
原鸢说:“这种事关身体的事情,也不用计较?你这话,敢当着夫人的面再说一次吗?”
骆钦不仅是骆芸的第一个亲生的孩子,也是她被迫过继给哥哥家的孩子。
骆芸的大哥大嫂结婚多年,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当年,由骆老爷子做主,把骆钦过继给了骆家大哥养育。
骆芸对这个儿子的态度,连瞎子都看得出来,那真叫一个溺爱。
原鸢话说到这里,总算捏住了吴义的痛脚。
原鸢环视了一圈厨房里的人,说:“我听说三少爷嘴巴很刁,有些东西是一点儿都不能碰的。既然你们这么胸有成竹,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连累了谁,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包师傅说:“哎,等等,你具体都知道些什么。”
原鸢顿住脚步,说:“包师傅,别担心,天塌下来,有吴管家顶着。对吧,吴管家?”
包师傅看向吴义,吴义却迟迟没有表态。
“我爸当管家的时候,怎么为人处世的,大家都清楚。当管家,不只是能给大小事情拍板儿。”原鸢说,“事情做得多了,难免出点差池,吴管家,既然大家都听你的安排,现在你连一句全权负责的话都不敢说吗?”
原鸢这番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了,厨房里的氛围比刚才松动了些。
吴义说:“我有什么不敢负责的,包师傅,三少爷那边,我自然会去确认清楚,不用担心。”
原鸢说:“吴义,你要跟我爸学的,还有很多。最要紧的,你该学学怎么做人。”
从厨房出来,原鸢刚才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她刚才看着是在放狠话,其实自己心里也虚着呢。
原鸢转过身,迎面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