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落叶归根,原鸢经过短暂的休整期,回到段宅。
原鸢从洋楼侧门进,准备去父亲生前住的房间收拾一下遗物。
进去了,她却发现房间里的东西几乎已经被搬空,只剩下书架上的一些东西没收拾。
两个工人正在往外一箱一箱地搬杂物。
原鸢问:“你们在干什么,这房里的东西呢?”
工人说:“是吴管家让我们搬的,昨天就在收拾了,把房间腾出来,吴管家也好搬进来。”
这间屋子在段宅的主楼和附楼之间,可以很快通向客厅,也能很快进到负一楼的厨房,便于管家的工作。
自从民国时期开始,原家人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原鸢说:“把东西放下,不准搬。”
工人说:“可是吴管家让我们搬,我们不能不搬,不然以后就没活儿干了,小姑娘,快让开,别挡道,我们搬完最后这点儿东西,就能结工钱了。”
“不准搬。”原鸢拦在门口。
工人说:“你再妨碍我们,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原鸢说:“你们一口一个吴管家,真以为他是这里管事的人吗?段家的管家不是他,这间屋子也轮不到他住。”
工人说:“你谁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丫头也教训上人了,你不去楼上伺候小姐夫人,在这儿叽叽歪歪干什么,让开。”
一个工人说着推搡了原鸢一把,原鸢后背撞在门框上。
原鸢问:“吴叔他人在哪儿?”
“小原,你找我。”
吴义捧着一个茶杯,走过来,越过原鸢,走进房间里。
原鸢说:“吴叔,这里是管家住的房间,是我爸的房间,你凭什么让人动他的东西?”
吴义把茶杯往书桌上一搁,屁股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掸了一下衣服,说:“你爸不是已经睡棺材去了嘛,也用不着这间房,这间房空着,多不合适。”
“你跟我爸共事十多年,他人一走,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吴义呷了一口茶,说:“人走茶凉,天经地义,懂不懂?你以为我稀罕这儿,我还嫌这儿刚死了人,晦气。”
原鸢说:“吴义,你说这种话,不觉得惭愧吗?”
吴义说:“你对着长辈大呼小叫,不惭愧吗?”
吴义给原父当了十多年的副手,他自觉哪点儿都不比老管家差,他凭什么要听对方的使唤,现在总算把这个老不死的熬走了。
原鸢指着门口说:“这是我爸的房间,不准你动,你给我出去。”
“你知道当管家要处理多少事儿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你连这段宅雇了几个人都数不清楚,你个小丫头也想跟我抢。”吴义喝了一口茶,啐出一点碎茶叶,冷笑一声,“老的死了,又来个小的,你们原家在这儿真是阴魂不散。”
“吴义,你闭嘴,不要再提我爸。”
原鸢上前,一把打翻了吴义的茶杯。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陶瓷片。
吴义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的身高虽然跟原鸢差不多,但身材精壮,力气也大得多。
他一把抓住原鸢,将她扯到地上。
原鸢摔倒时,手按在刚才的茶杯碎片上,瞬间,疼痛从手掌心传来。
“怎么,你是当大少奶奶的梦碎了,又想换个法子赖在大少爷身边?没名没分,要说不要脸,我看你比我更不要脸。正儿八经的大少奶奶就要到家了,我作为长辈,劝你一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既然生下来是麻雀,就别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原鸢忍着痛,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这里的新管家,既然你不听我的安排,我会跟老爷说,把你辞退。”
吴义指着原鸢说:“好,我等着,老爷辞退你都不可能辞退我。”
吴义又对两个停在门口的工人呵斥道:“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搬。”
“吵吵嚷嚷,在干什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吴义立即变了一张脸,将房门一关,把原鸢关在里面。
吴义笑着说:“三少爷,新来的佣人不懂规矩,在教她规矩,不好意思,没承想吵到您了。”
骆钦走了过来,说:“新来的?”
吴义说:“是,才来没两天。”
骆钦强行推开门,看到原鸢坐在地上,手上有血。
骆钦说:“吴管家,段家不是法外之地,谁准你这么教人规矩的。更何况,她新吗?她来这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
吴义赶紧解释说:“我哪儿敢动手教人规矩啊,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
“确实是不小心。”
骆钦伸手给了吴义一拳,吴义猝不及防,也摔在地上。
吴义捂着肚子,说“三少爷,您这是?”
骆钦转了转手腕,说:“你不小心撞到我手上了,不是吗?”
“是,是我不小心没站稳。”吴义爬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墙往房间外走。
他心里觉得倒了大霉,怎么会把骆钦引过来。
“三少爷,老爷刚才还吩咐了事情,我先去忙了。”
吴义怕骆钦还要对自己做什么,随便扯了个借口,忙不迭地快步离开了。
两个工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搬东西。
原鸢对两个工人说:“你们把东西放下。”
工人们为难地说:“三少爷,都是吴管家安排我们来的。”
骆钦说:“你们先把东西放下。”
他发了话,两个工人这才放下东西离开。
骆钦走进屋内。
“吓傻了?”
“没有。”原鸢说。
“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
骆钦弯腰,伸手扶她起来。
“你的手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小伤,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骆钦想起那晚的钢琴演奏会,问:“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手,你到底是不是弹琴的人?”
原鸢说:“没关系,我以后不弹琴了。”
骆钦说:“怎么,你脑袋也受伤了?”
原鸢摇了摇头。
骆钦说:“那你说什么胡话。”
骆钦把原鸢送回她的小阁楼,又叫来家庭医生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所幸,她的手只是被一块大的瓷片划了一道,还没有嵌入手掌的小碎片,清理起来比较容易。
骆钦问医生:“会影响到这只手弹琴吗?”
医生说:“不会,还好是外伤,好好擦药,疤也不会留。”
骆钦听到疤这个字的时候,看了一眼原鸢的额头。
原鸢似乎并不介意自己额头上那道疤痕,扎头发的时候,把刘海也别了起来,露出额头。
那道疤,像是在提醒,他和她之间早已有了一个不会消失的羁绊。
骆钦说:“你刚才说,以后不弹琴了?”
原鸢毫不迟疑地说:“不弹了。”
骆钦说:“你脑子进水了?好好的钢琴不弹,非待在段家伺候这些老古董。”
原鸢垂着眼睛。
骆钦说:“你就这么喜欢段承则?就算当佣人,也要留在他身边,你的自尊就这么廉价?”
原鸢“嗯”了一声,她没有解释。
“你还好意思‘嗯’。”
原鸢说:“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骆钦说:“谁骂你了?”
原鸢抬起手,做势朝骆钦脸上打去。
骆钦不躲不闪,只说:“你手上还有伤。”
原鸢的手挨近他的脸,又停了下来。
原鸢收回手,说:“不只是你,我也觉得自己有病。”
骆钦把她的手拉下来,检查了一下包扎情况。
原鸢说:“我留在这儿,不是为了段承则,是为了我爸,我要实现他的遗愿。”
骆钦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做这份工作,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段家家大业大,总不会亏待你。更何况,你当段家的管家,在霖城,外面人也不会轻看了你。”
原鸢说:“你说得对,弹钢琴挣钱也不容易,我当管家的收入比不少同学都多,挺好的。”
骆钦说:“但问题是,你不喜欢当这个管家。”
原鸢说:“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还没做习惯。”
骆钦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原鸢抬起头,说:“你在同情我?”
骆钦皱眉,没有回答。
原鸢说:“如果你真的同情我,就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