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鸢冷冷地盯着骆钦。
“没别的意思,打个招呼。”骆钦随意地说。
原鸢说:“三少爷,你打招呼的方式真特别。”
骆钦纠正说:“别叫我三少爷,我不是段家的人。”
“你不是段家的人?”
“不是。”
骆钦话音未落,原鸢把那杯咖啡泼到了他身上。
原鸢掏出一张手帕,递给他,说:“没别的意思,打个招呼。”
骆钦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将最后一点咖啡倒进嘴里,舔了一下嘴唇。
咖啡尚有余温。
骆钦说:“加了牛奶,我不喜欢。”
原鸢立在原地。
骆钦说:“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出去。”
原鸢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她脸色发白,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
骆钦说:“你泼了我一身,我又没还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你胸口戴的白花一样。”
说到这里,骆钦再次扫了一眼她全身穿着。
一身黑色,一朵白花,他意识到她家中有至亲离世。
骆钦站起身来,说:“抱歉。”
原鸢拿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瞪他,瞪着瞪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自从遇到你,我就没一件好事儿。”
她接二连三遭受的打击,堆积的痛苦,压抑的情绪,莫名其妙找到了一个出口。
好像正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她厌恶的人,所以她可以放心把负面情绪都朝他发泄出来。
原鸢两只手捂着脸,像小孩子那样哭了。
外面,风更急了,雨更大了,阵阵惊雷随着风雨而至。
“都怪你。”原鸢一边哭,一边说。
“行,都怪我。”骆钦不跟情绪失控的人计较。
“本来就怪你。”
“怪我。”
原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房内,原鸢哭得正伤心。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儿明媚的声音。
那是段家的养女,人称小小姐的段绮云。
“哥哥,我听承峻说你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原鸢吓了一跳,哭声一滞,打了个嗝。
骆钦三两步跨到门口,将门上了反锁。
段绮云拍了拍紧闭的房门,说:“哥哥,你在吗?”
骆钦说:“我睡会儿,别来吵我。”
原鸢呆呆地看着骆钦,像只受惊的猫。
骆钦问:“哭够了吗?”
原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骆钦说:“那继续哭。”
原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骆钦说:“你哭懵了。”
原鸢“嗯”了一声。
“你还嗯。”
骆钦朝她伸出手。
原鸢双手抱臂,防御姿态。
骆钦解开她的手臂,说:“你的花歪了。”
骆钦把她胸口别的白花重新扶正。
原鸢脑袋一耷拉,靠在骆钦手上。
骆钦把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原鸢已累极了,就这么在骆钦的床上,昏睡了过去。
晚饭前,又有人来叩门。
叩门的声音,跟原鸢下午叩门的声音很像。
骆钦看了一眼床上的原鸢,她没有一点儿要醒的迹象。
骆钦走出卧室,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段承则。
卧室外面是个小书房,书房跟卧室中间有书架隔开。
段承则一眼望不进去。
骆钦说:“找我的?”
段承则说:“我来请你下去吃晚饭。”
骆钦看了一眼表,说:“没注意时间,这么快就六点了。”
段承则说:“家里开饭一向准时,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段大少爷,你亲自来一趟,就为这?”
“我是你大哥,别忘了,你也是段家的儿子。”
“没别的事儿了?”
段承则的视线扫了一眼屋内,说:“没有。”
骆钦说:“好,我拿个手机就下去。”
段承则说:“承峻说下午的时候,他托原鸢给你送了牛奶,你知道原鸢去哪儿了吗?我有事找她,一直没看到她。”
“原鸢,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骆钦觉得好笑,段承则真能兜圈子,这会儿才说到重点。
原鸢翻了个身,卧室里传来一点儿窸窸窣窣的声音。
段承则说:“你房里有人?”
骆钦说:“有,还在床上睡觉,你进来检查一下?”
段承则说:“你的私生活,我也有所耳闻。”
骆钦说:“所以?”
段承则说:“我没有资格管你,但这里是段家,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来。”
骆钦说:“那怎么办,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爱吃窝边草。”
段承则不悦地看了骆钦一眼,转身下楼。
其实段承则只需要往里多走一步,就能找到原鸢。
骆钦关上门,回卧室看了一眼。
骆钦之前只是把人挪到了床上,为了避免她醒来后误会什么,连鞋都没给她脱。
她自己睡着不舒服,在梦里把鞋蹬掉了一只。
原鸢侧着身睡,躺在床的右边缘,再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骆钦走过去,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又推着她翻了个身。
原鸢哼唧一声,滚到了大床中间。
骆钦拿上手机,下楼吃饭。
段家人丁兴旺,这一代家主段世平先后娶了两任太太,育有五个孩子,外加一个养女。
按照惯例,段家大小姐和二少爷都已经成婚,所以从家里搬了出去,其余未成家的子女都住在家里。
一大家子人,吃饭坐的是传统圆桌。
骆钦走到饭厅,段绮云立即站起身,上前迎他。
段绮云说:“哥哥,这边坐,你挨着妈。”
段绮云挽着骆钦的手,把他带到骆芸身边的座位上。
段世平说:“人到齐了,开饭吧。”
骆芸的第一筷,就是给骆钦夹菜。
骆芸说:“你看着好像比上次瘦了,工作很忙?”
骆钦说:“我没瘦,最近很闲。”
段绮云说:“哥哥,那你今晚就在这儿留宿吧。”
骆钦本不打算留宿,但考虑到房里还睡着个原鸢,说:“嗯,我晚上不走。”
骆芸说:“你不喜欢卧室里有多余的摆件,我让人再给你好好收拾一下,免得你不习惯。”
骆钦说:“不用,下午睡了一觉,挺习惯的。”
骆芸听了,眼睛笑盈盈的,又给骆钦夹了一片鱼腹肉。
骆钦说:“行了,我自己来,你又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骆芸听了,笑容有些僵了。
段世平说:“你妈前些天身体不舒服,你今天一回来,她看起来状态就好多了,你既然不忙,就在这里多留几天,陪陪她。”
骆钦说:“我最近工作是不忙,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别的事要忙。”
段承则听了,皱了眉。
骆芸说:“你忙你的,不耽误你。但不管再忙,饭总是要吃的,有空的时候,就回家来吃饭,好不好?”
骆钦不咸不淡地说:“看情况吧。”
段世平说:“除了画画设计图,你还能有什么正事,让你回家吃个饭都推三阻四。忙着出去找女人?不要以为你那些破事,我不知道。”
骆芸拍了拍丈夫的手,说:“吃饭就吃饭,不说别的,阿钦难得回来一趟。”
段世平看了看两个已成年的儿子,一个绯闻闹得满城风雨,一个年近而立还未成家,都不让他省心。
段世平说:“承则,我记得过下周四是你的生日。”
段承则说:“嗯。”
段世平说:“你马上就到而立之年了,也该成家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段家的事。”
段承则说:“我明白。”
段世平说:“你是老大,不要让我操心。”
段承峻插嘴说:“爸,你有什么可操心的,大哥不是有女朋友吗?小鸢姐现在也毕业回国了,他们就差选一个良辰吉日,把婚结了。”
骆芸说:“承峻,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吃你的饭。”
段绮云凑到骆钦耳边,小声跟他解释:“承峻说的是原管家的女儿,跟大哥青梅竹马。”
骆钦说:“别人的事,我不感兴趣。”
什么青梅竹马,骆钦估计他俩差了得有七八岁。
段世平对段承则说:“待会儿吃完饭,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段承则说:“好。”
骆钦最先放了筷子,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骆芸说:“绮云,那你陪你哥出去走走。”
骆钦按住段绮云的肩膀,说:“不用,你这碗汤都还没喝,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段绮云说:“时间这么早,你下午也在休息,还没睡够?”
骆钦说:“嗯,没睡够。”
原鸢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黑透了。
她望着天花板的吊灯,琢磨了一会儿,迟钝的神经慢慢归位。
她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儿?
原鸢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隔着一个书架,一盏小台灯的光从书房透进卧室,投下斑驳的影子。
原鸢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了房间的主人。
骆钦坐在椅子里,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原鸢看了看表,深夜十一点过。
原鸢轻手轻脚下了床,拎起自己的鞋,赤脚往外走。
原鸢握住门把手,拉开一点缝隙,确认外面没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骆钦。
似乎因为她占了他的床,所以他只能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在椅子上。
夜风吹进屋内,还带着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
原鸢暂且把鞋放下,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骆钦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原鸢吓了一跳,说:“你没睡啊。”
骆钦揭开身上的毛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你坐这儿试试,看你能不能睡得着。”
原鸢说:“不好意思,我可能这几天太累了。”
骆钦说:“我没怪你。”
原鸢说:“我走了。”
骆钦说:“不饿吗?”
原鸢说:“不饿。”
同时,她的肚子叫了。
骆钦指了指桌上的托盘,里面放着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一个芝士蛋糕。
原鸢问:“给我的?”
骆钦说:“给你留的。”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所以让厨房送来的都是冷餐。
原鸢看到那杯牛奶,想起下午泼了他一身的事。
“那个,咖啡的事情,我一时冲动。”
“行了,你不用对着我反省。”
“但是也请你以后说话尊重别人。”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不跟段承则结婚?”
“不是,不会。”
原鸢说得笃定,骆钦倒有点儿意外。
原鸢又说:“而且你之前那种语气,你自己知道,你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骆钦说:“我是故意的。”
原鸢说:“你还有理了?”
骆钦正色道:“你跟段承则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要答非所问。”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些。”原鸢提步往门外走。
骆钦拦住她,说:“你们做过吗?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