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你们，聊得这么起劲。”陈导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忍不住用手捋了捋他那为数不多的头发。
“聊剧本呢，陈导。”程一诺看陈导来了赶紧殷勤奉茶，身旁的助理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她，然后将陈导的东西放在一旁。
“刚才阿时说林导有个现代剧的女二一直没定下来，我正好对那个角色挺感兴趣的，就和她聊聊，看看我又没有机会去演。”
“林思海的剧啊，莫不是《夜色迷离》哦。”
“就是那部剧。”程一诺把茶杯往陈导面前推了推。
陈导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角色我有点印象，我看过剧本，女二的线确实写得好，人物有张力，但不好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角色原来定的是苏婉清啊。”
他眉头微皱，仿佛提到了个不吉利的人一样：“后来她出事了，这个角色才一直空着。”
沈时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但她已经感知到陈导对苏婉清的不满了，据说陈导也有部戏因为有苏婉清的参与，现在必须得重拍了。
程一诺的手指僵了一下：“苏婉清……我听说她最近不是不太顺利，好像还牵扯到什么案子。”
“是啊，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说她吃小孩，还做黑中介。这案子还没结，圈内人也都不敢动她，怕沾上麻烦。”助理在一旁搭话。
陈导摇摇头：“所以林思海那边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替她，不是找不到，是能演的人不少，愿意接这个盘的却不多，毕竟苏婉清是之前定下的，现在贸然换人，舆论压力不小。”
“那正好。”程一诺欣喜：“她演不了，我顶上，我也不怕被骂。”
陈导看了她一眼：“哟，你还真是不怕事。”
“怕事的话，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陈导没有继续讲话，而是看了一眼沈时，轻声问：“沈时，你说呢？”
“她能力是有的，但是……角色最终定谁还是得看林导的意思吧。”
“嗯。”
谈话期间，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一份份牛排和小食摆在桌上，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陈导拿起刀叉，低头切了一块牛排，：“先吃饭，边吃边聊。”
“好。”
程一诺也拿起刀叉，姿态自然。
她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这家牛排确实不错，还是陈导会选地方。”
“那当然，别的不说，论吃，我从来不会选错地方。”陈导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来，先喝一杯，就当是提前庆祝你拿到角色。”
“借您吉言。”
程一诺笑着举起酒杯，和陈导碰了一下。
沈时也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放下。
陈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切牛排。
程一诺看了一眼沈时：“阿时，你怎么不吃啊？”
“不是很饿。”
“那也得吃点，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光喝茶了。”
提到吃东西，沈时突然有点担心林声，她心想：“对了，也不知道阿声有没有吃晚饭……”
沈时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林声发来的那条消息上：“你那边怎么样了？”
她打了几个字：“在吃了，但估计没这么快结束，一诺她有事情要和导演谈。”
消息发出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他们聊天。
“沈时啊，听说你之前投资的一些公司都上市了，赚不少吧。”
沈时愣了一下，他知道这老狐狸一定是在打听她的财况，她笑笑：“没有，都是我母亲去世前，她打理的，我只是运气好，坐享其成罢了，如果说赚，也没赚多少。”
“你就别蒙我了，新闻都出来了，说是翻了几百倍，厉害啊。”
“几百倍……”程一诺低语轻叹：“阿时，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沈时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几百倍，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恰好赶上了风口，那些新闻都是胡乱造势，太夸张了。”她放下茶杯，“而且，你也知道，投资这种事，靠的是运气，不是实力。”
陈导笑了一声，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沈时的杯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太谦虚了。”
他喝了一口酒，“有机会咱俩也合作合作，你也给我投资投资。”
“陈导过奖了。”
程一诺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时的侧脸上：“阿时，你真的一点都不像那种会做投资的人。”
“我还记得，你以前拍戏的时候，连片酬都懒得谈，都是经纪人帮你谈的。”
沈时看了眼手机，林声没有回复。
她有些担心地抬起头，对陈导说：“陈导，不好意思啊，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陈导放下刀叉：“行，不着急，菜还热着呢。”
她站起来，走出包间，在走廊的末端打了林声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林声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喂？”
“你还好吧。”
“我没事啊。”
“好吧，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还以为你不舒服。”
林声的声音沙哑，有些憔悴，像在忍痛：“别担心，对了，你还没结束啊？”
“还没，估计会很晚，你先睡吧。”
“……”
“你今晚，是要一直和程一诺呆在一起吗？”
林声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被沈时听到，她问：“林声，你是不是有事？”
“嗯……有点胃疼，可能是因为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
沈时沉默了一下：“怎么能不吃饭呢，要不，我让前台先给你送点东西吃，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现在好多了，就是有点犯困……我先休息了，你忙吧。”
沈时下一句还没说完，林声就故意先挂了电话，让她担心。
“喂……林声。”
电话挂断，沈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包厢。
陈导嘴里嚼着食物问她：“没事吧？”
“哦，没事，就是家里有老人身体不太舒服。”她坐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
“那……那要不赶紧回去看看，你别耽误了，老人的身体不能有半点差池啊。”
“确实是有点放心不下。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平时也不爱麻烦人，电话里说没事，但我听她声音不太对。”她站起来，“陈导，今晚真的不好意思，改天我做东，好好赔罪。”
陈导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理解的笑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赶紧回去，老人的身体要紧，吃饭什么时候都能补。”
“那我先走了。”
程一诺也赶紧追了出去：“陈导，我送送她。”
她小步紧跟直到电梯间：“阿时。”
沈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诺，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今晚的账我来结，你们慢慢吃，不用急着走。”
“好，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沈时刚下了电梯，程一诺就换了副嘴脸，喉咙里漏出一身嘀咕：“老人家，呵，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上海还有亲戚的。”
……
回到酒店，沈时让酒店临时加了一份白粥和小菜端来。
林声躺在床上，手捂着胃：“你怎么还特地赶回来了，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没事，也没什么好聊的，正好我也想找个借口走了。”
沈时小口小口地喂着林声，但还没吃几口，她就摇摇头说：“我不想吃了。”
“好吧。”
她只能作罢把碗搁在一旁：“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嗯，看来随身带胃药还是有好处的。”
“最近还好吗，工作室还忙不忙？”
林声看着沈时，她知道，沈时爱逃避，故意找别的话题来问。
她默不作声，然后微语道：“还行，不算太忙。”
“那就好，你既然没事了……”话还没说完，程一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抱歉。”
沈时接起来，语气温和：“喂？一诺。”
“阿时，你到了吗？”程一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也没收到你消息，挺担心的。”
“到了，忘了回你。”
“那就好。”程一诺没有追问，“陈导我已经送他回去了，他说有空再约。”
“嗯。”
“对了，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买点礼服？”
沈时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林声脸上，林声正侧躺着，眼睛微闭。
“不好意思啊，一诺，明天下午我有事。”
“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沈时起身准备离开，她收拾了一下床头的杂物，动作利落，低语着：“阿声，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好 ……”林声的声音传来，有些拖拉。
沈时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林声看着沈时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暗淡，轻咬嘴唇。
“我走啰。”沈时拧了一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就在这时，她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闷的。
她回过头去。
林声侧躺着，手捂着胃，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被她拽到了下巴。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沈时快速走了过去问：“……怎么了？”
“没事……”林声的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就是……胃又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你走吧，我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沈时沉默了一下，把包包重新放回到椅子上：“你这样我怎么走？”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她倒了杯热水，扶起林声来喝：“来，先喝口水，如果还是很难受，我就带你去医院。”
林声的声音闷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