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白色纱帘渗进来的时候,顾念已经醒了。
看了眼面前的闹钟,也不过才五点多。
她翻了个身,看见沈知微正沉沉地睡在身边……瞬感心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她伸手够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大嫂”两个字。
她轻手轻脚地接了,头侧到一边,压低声音:“喂?”
“阿念啊,你醒了吗?”大嫂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早市特有的背景音,乱哄哄的,有些嘈杂。
有人在剁肉,有人在讨价还价,大嫂一边买菜一边说:“阿芝催我打电话问你,说你好久没回来了,她想你了。”
顾念握着手机,侧过头看了一眼沈知微,她还闭着眼睛,她回复:“好……我这两天抽空回去。”
阿芝在一旁抢着要说话,大嫂没辙把手机递了过去:“行行行,你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阿芝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就这两天吧。”
“对了,你是不是跟那个沈姐姐在一起啊?”
顾念沉默了一瞬说:“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我不喜欢她,你不许和她呆一块。”
“随便问问,那就别问了,你乖乖听你爸妈的话,好好上学。”
顾念的电话刚挂断,一只白皙纤细的胳膊就已经搭在她的胸前了,偷偷地往衣服里面塞。
她轻声道:“小姐,你这一大朝早就非礼我啊,你是女流氓来的嘛?”
沈知微偷笑,眸子如清晨的白雾,她说:“怎么了,还不让摸了,又不是没摸过。”
说着,她的手顺势滑到顾念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那我摸这里。”
她另一只手拿起顾念的手机来看:“咋啦,一大早,你们家的人就来查你岗啊?”
“阿芝,嚷嚷着让我回去。”
“哦……原来是侄女想姑姑了。”
顾念轻笑:“我确实好久没回家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沈知微起身,丝绸睡裙垂在膝盖上,她捋了捋头发,在顾念脸上亲了一下问:“Madam,今天早上是想吃咖啡吐司,还是白粥油条啊?”
“都行。”顾念揉了揉鼻梁说:“我来做也行。”
“今天你要下厨啊?”
“不行嘛。”
沈知微上前揉了揉她的短发说:“你还是先打理打理你的鸡毛吧。”
清晨的湿气伴着晨光打进院子里,顾念看了眼工作台,又想起来林声,她问:“对了,你朋友咋样了?”
“你说林声啊,放心吧,她可是个狐狸。”沈知微说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世上就没有她拿不下的女人。”
“她跟那个沈时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上次听她提了一嘴,貌似……沈时想分手。”
顾念没有接话。
她看了看院中的植物,轻抚着绿叶,上面还沾着些露水。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洗漱,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法医中心打来的。
她用毛巾擦了一下手,拿起手机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而清晰:“沈法医,你什么时候来上班,有人在法医中心闹事,说要重新尸检。”
“重新尸检?”沈知微微皱眉头。
这种事情还真是很少见啊。
“是哪一起?”
“你还记得半个月前的那一起校园霸凌案嘛?”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死者叫谭雨晴,十六岁,高二,警方已经结案了,定性为辱尸,但家属不认可,今天一早带着律师来的,说第一次尸检有遗漏,要求重新检验。”
沈知微握着手机:“我记得,当时不是说凶手插入匕首前,那孩子已经心脏病发了嘛,所以最后没有判定杀人,只能判定辱尸罪。”
“是啊,但人家家属不认可这个结果,要求重新尸检。”
“对了,上次是谁操作的?”
“李法医。”
“李法医?我记得他年初就准备退休了吧。”
沈知微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虽然两个人平时接触不多,但是他和自己以前的老师是同门。
“是啊,说来也怪,但现在最主要的是,没有一个法医愿意接他们家的案子。”
“那他当时给出的具体结论是什么?”
“心脏骤停发生于刀伤之前,刀口没有生活反应,推断为死后形成。所以定性为辱尸,不是谋杀。”电话那头顿了顿,“但家属说,他们女儿虽然生前有先天性心脏病,可从来没有发过病,他们不相信她会突然在那个时候发作。”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天性心脏病?”
“对,病历上有记录。”
“那份病历是多久之前的?”
“家属提供了复印件,去年年底做的检查。”
“那检查结论是什么?”
“轻度二尖瓣脱垂,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好吧,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
顾念看沈知微神色凝重,走了过来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只是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我得赶紧去一趟法医中心了,阿念,你一会自己弄早饭吃吧。”
“好。”
……
另一头的林声刚睡醒,一翻身,床单已经凉了,身旁的沈时早就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收笔很利落:【声,今天中午有个酒局,我得赶紧回去收拾了,回头再联系。】
林声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字条。
那个酒局,林声倒是听沈时提过两嘴,好像是各大娱乐公司的团建会。
她坐着给沈时发了一条短信:【我今天可以去找你吗?】
就在她本以为沈时会随便找个借口拒绝她时,她甚至连应对的话都已经想好……
但却瞬间都用不上了。
因为对方居然回复了一句:【好,你来吧,定位发你。】
林声站在宴会厅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红色衬衫的肩线上铺开一层均匀的亮面。
她还没有跨过门槛,只是站在门框边缘朝里面张望,就足够瞩目。
但凡经过的人就没有不回头的。
“这是谁啊?没见过。”
“哪家娱乐公司的新人?”
“看这气质……不像圈内人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林声一点也没有被干扰。
身后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同旁边穿着高定西服的男人侧耳:“她穿的那件衬衫,是SAINT LAURENT今年的新款吧?”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在杂志上看到过,但这个颜色很少见的,上海还没上柜。”
“那她是从哪里买的?”
“不知道。”
终于,很快,她的‘人鱼公主’便出来迎接她了。
黑色的鱼尾长裙,裙摆从膝盖处微微散开,在脚踝处收拢,随着她的步伐在深色的地毯上轻轻扫过。
“阿声。”
长卷发披在身后,没有刻意打理,却刚好停在腰部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
林声走了过去。
“你今天……”沈时看着面前这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的女人发了楞。
她的身型纤细而高挑,红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腕,黑色领带垂在胸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哑光,没有多余装饰,却显得十分贵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一身,可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穿出来的。
只有林声。
“很漂亮。”沈时收回目光。
“你也是。”
“走吧,我带你进去。”
“嗯。”
林声走进来的那一刻,宴会厅里的灯光没有变,但人的注意力会在一瞬间被重新分配。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酒杯端在手里。
她实在太高了,在这个充满华服的人群中,天然地高出半个头,气质清冷如栀子。
“这是谁啊?”
“沈总公司的新艺人?”
“没见过啊。”
议论声从不同方向渗了过来,沈时担心林声尴尬,一直挽着她的胳膊。
“别紧张。”她低声说。
对家公司的制作人看见直接走了过来打招呼:“沈总,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这位是……?新签约的艺人?演员还是歌手啊?”
“都不是,朋友。”
“朋友,原来不是艺人啊。”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声:“这条件,不进圈,也太可惜了。”
林声眼光看向其他地方,无力去理会面前这个稍带娘气的男人。
她站在那里,红色衬衫在灯光下依然醒目,但她的姿态没有因为被打量而收紧,也没有因为被夸奖而放松。
因为在场的,除了沈时,她谁也不在意。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明星,被瞩目的。”沈时回应着。
那人识趣地笑了一下:“那也是,沈总的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对话,倒是吸引了另一个人的注意,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个不普通法啊,哈哈。”
沈时回眸,原来是汉龙集团的老董事长,付思明。
“付董。”付思明端着酒杯走过来,灰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先看了沈时一眼,然后目光自然地移向林声,“确实是个做艺人的料子。”
“说笑了,付董。”
“沈总,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林声。”
“林声,姓林的啊,真巧,我生意上有个合作伙伴也是姓林,林业集团的林影,不知道是否有渊源。”
制作人在一旁笑道:“哪有那么巧啊,这世上姓林的,数不胜数的,付董,更何况林业集团,那可是全国科技排名前三的公司啊,这位小姐……呵呵。”
就在制作人嘲讽的正欢时,一道声音传来。
“她是我母亲。”林声说。
那句话刚落下来的时候,制作人的笑容瞬间没了。
“她说什么,付董,母亲!”
付思明笑了笑说:“我就说嘛,有故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