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余朗敲了门。
不久前，他刚在集团整理好要汇报的材料，香水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有位先生写了他的号码，问他要邮寄地址。余朗问清了邮寄物品，约了时间，在出发找老板前先去了一趟店里。
一过鼻子，余朗就闻出这是他老板突然用的那瓶香。
“这款香买的人多吗？”余朗拿着包装看得仔细：“牌子我没听过，看名字是国外的？”
“是国人调香师自己主理的品牌呢。”店员试图介绍同品牌的其他产品：“先生试试看这支玫瑰调的吗？送给女性朋友做礼物相当不错呢。另外一支木香也沉稳大气，是檀香木和沉香的结合，客人都说工作时用很提气。”
“不用了，只有蠢秘书才会用比老板还贵的香。”
余朗看了一眼价签，倒吸一口凉气——香水油按毫升算价格，店员推的木香10ml5000多，玫瑰的3000多，严靖之买好的那支雪茄2000多，是最便宜的——但架不住严靖之包圆了所有的。
老板大气，一口气花出小秘书两个月工资。
这太大手笔了。
圻盛集团上市至今，严靖之个人身家已经有十位数。和很多人印象里的富豪不同，严靖之平日里异常简朴，除了必要场合会衣着考究，绝大部分时间穿得都和他们普通打工人没区别。
当然，严靖之身形挺拔，这些年坚持锻炼，再加上之前的经历，即便都穿一样的，在人群中还是卓尔不凡。
这是余朗发自内心的话，和拍马不沾边——可能沾一点点，但绝不影响他对老板的崇拜。
这么多年下来，集团内都知道他是钢铁直男（干净整洁版）。谁料自从上次回云京后严靖之就突然转了性，开始尝试起香水了。
总办的姐姐们在严靖之用香的第一天就闻出来了，还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很久是哪个品牌，非常独特，完全不街。
余朗也觉得严靖之选的香很有品味，淡淡的，带着雪茄的味道和不柔媚的花香，很适合这位身家不菲、刚中带柔又粗中有细的霸道总裁。
之前老板没发话，他就什么都不问，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得见，才知道这不仅是香水，还是入门门槛还不低的香水油。
有意思，有意思。
店员清点的时候，余朗拉了时间线，找出视频后定格，定在了柳菀翩翩起舞的那一帧。
“不好意思问一下，这位小姐姐来买过吗？”余朗问。
“啊，是她，来过的来过的。”店员一眼就认出了柳菀：“我记得她，像天鹅一样的小姐姐，买的就是这支香，说是要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您认识她？噢噢收礼物的是那位先生吗？您的老板？”
那些余朗都没回，只是拿走之前薅了些羊毛：“买了这么多，要不那瓶试用装送给我们算了？”
一番拉扯谈判后，余朗大获全胜，不仅把店里的试用装带走了，还忽悠店员把其他门店里的试用装也一并调过来给他了。满载而归的秘书心情愉悦，心想着今后办公室放一瓶、休息室放一瓶、常用车上放一瓶、随身包里放一瓶，先放试用装再放正装。
他这么会精打细算，严靖之知道后一定会露出赞许的目光。
谁知道柳菀给他开了门后，严靖之都没问那些，在书房拿起材料先看了一会儿，接着用笔划出存疑的地方，让相关部门复核并进行说明。整个过程安静且漫长，严靖之低垂着眼，没说话，余朗却额头上悄悄冒出了细细的汗。
从总办转为严靖之的个人秘书已经半年多，他在面对老板时还是紧张。
其实严靖之为人随和，集团里他谁都能聊上几句，没事儿的时候饭后遛弯，他甚至还会问问保安伙食好不好，又或者问问保洁阿姨第二天上班时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多不多。
别人只觉得严靖之亲民，余朗却知道，后面食堂偷工减料的供应商被悄无声息地换掉，工作制度又进行了新的改革，尽量避免长时间加班。
余朗走神的功夫，严靖之已经快速看完了业务部门的那一打，拿起了职能部门的报告。集团本部的职能部门每个都由严靖之的人把着，并没有什么大事，粗粗看一遍后，严靖之拿起了总部待入职的人员名单及简历。
“你去把小柳叫过来。”严靖之说。
柳菀被叫来的时候满脑袋问号，而严靖之目的很简单，问了她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你们庆大的同届毕业生，有你认识的吗？”
“我跟曦华那边的不太熟，”柳菀伸手想去拿简历，被严靖之拍了手：“我不是股东吗，我看看都不行吗？”
“你刚大四的时候，我记得我问过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考研还是出国，又或者毕业直接工作。你当时说你没想好，想家里蹲。”严靖之又问：“现在想好了吗？确定家里蹲吗？”
这阵子严靖之没看柳菀准备考研和出国的事，找工作的事她也不怎么上心。
恰好今天看到人事的名单，他就再问问。
“可以吗？”柳菀眼睛闪闪亮：“真的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家里蹲吗？”
“出去吧。”
严靖之挥挥手里的文件，等门被合上，他叹了一口气：“让HR把她挂在总办下面交个医保社保吧。”
亲爱的老板，他如同一个操劳的老父亲。
但是吧，如果是柳菀，也不是不能理解。
余朗抱着文件要回总部时，柳菀递给他一盒水果和一瓶水。
“知道你们食堂吃得好，但是要是堵车赶不上呢。”柳菀如此说：“就当加餐吧。”
“谢了小柳，救了亲命了。”看严靖之还在书房，余朗压低声音：“31瓶香水油，店的积分和商场积分都积在你账户上了，不用谢。”
柳菀：？
柳菀：！
余朗功成身退，留下突然开心起来的柳菀。年轻姑娘去厨房洗碗，洗着洗着哼起了歌。严靖之处理完工作，没在客厅里找到她，拐到厨房，果然看到了她的身影。
柳菀看起来很高兴。
晚上她坚持清淡饮食，还拒绝吃剩菜剩饭。
于是严靖之用开水烫白菜叶做皮，里面填了茄子土豆米饭炸花生，少加酱，柳菀含泪吃了两个拳头大的量。
距离最后一口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再快乐也已经过了劲儿了。
家里没别人，唯一的变量是余朗来过。
“怎么了嘛叔叔？”柳菀洗完才看到人，被吓了一跳，还是笑嘻嘻的：“来检查我洗碗干不干净？”
“你觉得余朗人怎么样？”严靖之问：“我打算给他换个部门。”
这么突然？
她好不容易发展的内线！
“人倒是挺机灵的，就是……你找谁接他呢？”柳菀迅速启动新内线培养计划：“是我认识的吗？”
柳菀毫无波动，没有任何可惜和……留恋。
“目前的确没有能接他的，”严靖之状似思考：“下到业务部门也没有合适的职位，算了，有机会再说吧。顺便，我一会儿去夜跑，你去吗？”
柳菀：“去！”
夜跑不需要去外面，小区内足够幽静，又人车分流，随便绕一圈就有十公里。跑了一个多小时，柳菀一直稳稳跟在严靖之身后。等一大圈跑完，柳菀活力满满，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来。
“鸡瑟斯！”
拉伸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惊恐地传了过来：“我的柳，我在阿美忍饥挨饿，你在国内跑步减肥——你还有没有姐妹道义！！！”
两人回头，看到有人拽着行李箱扑腾过来，正是楼下邻居兼柳菀闺蜜的宋菘。
她们俩是高中同学，因为宋菘成绩不大行，宋菘爸妈就把她送到美国去读了美本。这几年宋菘也经常回来，但严靖之不常来这儿住，所以这是四年多以来第一次见。
扑到柳菀怀里，宋菘才看到拉开几步的严靖之，立刻站直打了招呼。
“严总好。”
刚出国的时候，宋菘还是个可爱的小胖子，现在瘦得下巴尖尖，两只眼睛溜圆。
看着比之前漂亮些了，但是跟柳菀还是没得比。
“你爸妈没给你生活费？”
严靖之点点头：“看着的确像忍饥挨饿了。”
“哎，国外的白人饭我吃不习惯，天天下馆子我爸又说我骄奢淫逸，我妈让我自己做饭我又不会，只能交伙食费吃同学的。”宋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我那同学前一阵子家里有事，提前回国了，我就饿了好些日子。”
“那回国可以正经吃饭了，好好养养。”严靖之顿了顿：“你爸妈没来接你？”
“他们俩出去旅游去了，去的南疆，昨天走的！”
宋菘差点嚎出来：“我刚刚下飞机他们才想起来我今天回家QAQ！”
小姐妹相见正是情浓，严靖之留下柳菀，自己先上去冲了澡，晾着头发又看起了邮箱里的新文件。没过多久，柳菀也上来了，狗狗祟祟地先去了厨房，翻起了冰箱里剩余的材料。
“你自己不吃剩饭，你给人家吃？”
严靖之一眼看穿了柳菀的想法：“先去洗澡，这边我弄点新的热的，你再给她带下去。”
诶嘿，被发现了。
柳菀灰溜溜地把自己洗干净，吹好头发后换了宽松的家居服。那边，严靖之已经做好了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配上一些小菜，给柳菀打包好了。
严靖之厨艺好，宋菘知道，而且特别喜欢吃柳菀家里这一口。只是高中的时候宋菘是个十足的叛逆少女，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学习，爱和男同学谈恋爱就算了，还会帮别人给柳菀送情书，惹得明令禁止柳菀早恋的严靖之很是不快。
严靖之不待见宋菘，宋菘也知道，为了和柳菀继续做朋友并且偷点饭吃，每次看到严靖之她都夹紧尾巴当好孩子。
四年过去，宋菘得到了严总亲自特制的粥水，眼泪都要感动地流出来。
虽然也不妨碍宋菘依旧觉得严靖之管得宽管得多吧。
宋菘甚至还称呼严靖之为假爹。
跟柳菀共用的那种。
“咱假爹真是，手艺越发精进。”分给柳菀一口之后，宋菘抱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倒：“啊！！！好吃！！！”
“你慢点，别烫着。”
柳菀歪在一边，嘴上劝闺蜜慢食，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刚刚在家里，严靖之把袋子拿给她，松着领口的衬衫里氤出带着水汽的香水味。
余朗说，这一款香水油，严靖之把市面上能买到的都买到了。
他明明都没说过喜欢这个味道的。
“怎么笑得这么荡漾。”宋菘舔舔嘴唇：“你背着我去刷咱假爹的进度了？”
“没有。”柳菀抓起抱枕：“我要是真刷了，我早就忍不住跟你讲了。”
宋菘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明确知道柳菀心意和曾经失败的人，并且宋菘不评价柳菀的对错是非，只偶尔check一下，像个不定期诈尸的玩家。
这让柳菀很安心。
“要我说换个新的吧，他今年都35了，正式迈入准登阶段。”
宋菘劝道：“我看他现在跟你距离都不能少于30厘米，一副你要靠近他就应激死给你看的贞洁烈男样。你这样，下次咱去伦敦，我请你看魔力麦克秀，女王座——能看又能摸，不比咱假爹强？”
“闭嘴吧姐，你还吃着他做的饭呢。”
柳菀忍不住笑出声：“魔力麦克真给摸吗？我怎么看小地瓜说只能看啊？”
“只要你肯砸钱，随便你进后台，别说能摸，吃两口都行。”
宋菘吐出虎狼之词：“一次吃几个也行。”
“呀！真吓人！我听不得这个！”
柳菀假模假样地捂住耳朵：“不过伦敦也太远了，我不想坐飞机，算了吧。”
“云京也有，我恰好知道最近新开了一个场子，里面模子都是簇新的。”
宋菘也学着柳菀一歪：“去不去？”
“这不太好吧。”
柳菀拿起手机：“今天你假爹在家，明天他也没什么行程，后天他倒是有个宴请，余朗跟我说在近郊，结束得晚他八成会去住酒店。”
“OK。”
宋菘手指飞舞着：“卡座订好了。”
“后天晚上，咱们通宵。”
宋菘，咱假爹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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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