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是在看着我笑?”迟三声问他。
“你眼花了。”陆烬轻咳一声,抬手揉了揉鼻子。
迟三声撇撇嘴,没再追问,说起正事:“我大概算了下,现在这些钱只够把冰狱建好,我们还需要去找更多的钱。地府暴动的根本原因是怨气加重,我们光修复现在已经爆发的冰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得把整个地狱扩建,空间变大,怨气稀释,再加上镇魂司扩编,才能让地狱不再有越狱事件。”
陆烬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冰狱,阴气确实比我们昨天测的时候减轻不少,之前是一间二十人,如果我们将一间减少在五到八人,那么怨气就能保持在稳定状态。”
迟三声想了想,笔头向他一指,表示反对:“短期内这很难做到,首先我们现在钱不够,而且如果像你说的一监五人,那整个地狱就要扩大四倍,这根本不是只靠你我就能完成的事。”
陆烬怔住,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些过于天真。
迟三声见他愣神,突然笑起来,轻声道:“我之前做过这些工作,所以有点经验。”
陆烬抿起嘴,尴尬地弯了弯唇角。
安静的小房间里又响起纸张的沙沙声,只见迟三声重新找出一张空纸,笔尖悬在上方,垂着头问:“你们镇魂使的枪支和弹药还有多少剩余?之前是去哪里采购的?单价是多少?”
陆烬一愣,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迟三声还会给他们的武器分出一笔钱。
他们的弹药确实不多了,上次压制暴动的时候,不光魂使牺牲不少,枪支弹药的库存也见了底。各个监牢蠢蠢欲动,手下没有震慑怨魂的武器也不行,于是他一一如实回答了迟三声的问题。
迟三声很快算好账,把那张纸递给陆烬:“目前先从那笔钱里拿出三成,去给你们补充武器库,不光是绝魂枪,如果有什么炸弹、炮筒之类的也可以多储备一些。”
“炮筒?”
迟三声点点头,他不知道阴间其他武器都是怎么叫的,但他想武器威力肯定是越大,性价比越高,多买点总没坏处。
陆烬哪怕在神界也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一时有些惊愕,很久没说出来话。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陆烬直勾勾盯着迟三声。
迟三声本来还准备精打细算来着,但陆烬刚才的反应完全激发了他暴发户满大街撒钱的心理状态,心说你现在要啥我都给你!
他点头“唔”了一声。
陆烬朝他这边倾过身,眨了眨眼:“你来的那天,接你的那个勾魂官他叫白五,因为那事他跟我要武器来着,我答应他了,能不能给他们每人也发一只绝魂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犹豫,迟三声本来都心软了,可认真想了下,说:“我不建议,但你如果坚持,听你的。”
陆烬没懂他的意思,问他为什么。这难道不是为了勾魂官们的安全考虑吗?
迟三声冷静回答他:“他们只是很基层的工作人员,你可以让他们有防身的工具,比如买盔甲或者类似辣椒水喷雾之类的。但不建议配备绝魂枪杀伤力这么高的武器,他们没经过像你们魂使这么系统的训练,很容易误伤平民造成恐慌。”
陆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是,我们招完人、采购完武器之后应该也不会再发生那天那种事情了,确实有点多此一举。”
迟三声见他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拜,自己也不免有些得意。
接下来的几天,墨刃去采购了一大批武器、弹药,甚至真的带回来四筒大炮,他回来的时候极其兴奋地拉着迟三声去看,迟三声看那大炮跟人间的礼花筒似的,看起来没什么威力。谁承想墨刃作势就要给他炸一个,他说神器库的人给他在天上演示了,这筒大炮一发炮弹就能把阎王和判官那栋办公楼炸的一块砖都不剩。
迟三声配合地拍手叫好,夸他干的不错,说他早就想这么炸死阎王了。
而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的阎王听到这话,左脚绊右脚连忙颠了,赶紧上神界去给他手下招人去了。
而他手下正在地狱里安排人砸墙砌墙搞重建,起初没人愿意接这钱少活累的工作,后来经过迟三声的提醒,陆烬去了鬼界堡,找了一些人间已经没有亲人的鬼魂。
这些无亲的鬼魂因为没有人给他们烧纸钱,在阴间吃喝都成问题,整日只能在大楼外的垃圾桶附近捡一些还算干净的食物,陆烬在门口派人一吆喝说一日三餐包吃还给发工钱,他们立马就来上工。
结果这种鬼实在太多,大多还都是老弱病残,搞得效率很低。
迟三声只好又重新分配了任务,年轻力壮的盖监狱,又老又少有点才艺的,去那些阴气甚重的地狱刑房里给怨魂们表演节目,让他们消怨气。
当然有的监牢还是有点效果,阴气消下去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怨魂则是本就因受刑而怨气滔天,再看着外面那些张牙舞爪唱歌跑调的老头老太太,怨气飙的更高了。
吓得迟三声赶紧给了那些老头老太太一笔小小的遣散费,让他们如果吃不起饭就来干活的地方打打杂,即使没什么肉也能有些汤喝。
就这么持续了十天左右,阎王给的那些钱就花的差不多了。
迟三声没想到第二次来到冰狱,是验收。他目光一一扫过基本完好的监牢,成就感顶到了天灵盖。
陆烬和墨刃两人跟在他身后,墨刃脸上洋溢着不可思议的笑容,不住的感叹:“陆哥、三声哥,你们两个也太厉害了,居然十天就能把这儿修好。”
陆烬没说话,目光忍不住看向前方迟三声单薄的背影,手紧紧攥着胸前的黑袍带子,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手。
“三声哥,这个给你。”
陆烬和迟三声几乎同时看向墨刃手里的黑袍,是他刚从身上解下来的:“这次我穿的可不是连身的,你就穿了一件衣服,你披上吧。”
迟三声余光瞥到身后陆烬的手似乎刚从胸前放下,他脖前的系带松松缠着,袍尾已经搭在了地面上。
迟三声收回目光,对墨刃笑了一下:“你穿上吧,我不冷。”
墨刃也笑了笑,收回了黑袍重新系上。
陆烬抿了抿唇,没再动作。三人走完整个冰狱,迟三声仔细检查了一遍,陆烬说现在这些加固后的监牢足够让之前冰狱的怨魂调回来,短期内不会再出现安全问题。
迟三声点点头,安排墨刃监督完成最后的收尾。
然后转头对陆烬说:“你找几个长得比较丑的魂使,最好是长期在地狱里值过班的,晚上带到办公室来。”
“做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
·
夕阳落山,迟三声正坐在陆烬的办公桌前吃晚饭,旁边的椅子上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刷墙颜料,还有一大桶血浆,都是下午他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地狱里淘弄的。
大门打开,陆烬带着五个魂使走了进来。
“你要的人。”
迟三声抬眼一看,陆烬真不愧能当上镇魂司一把手,找的人个顶个的丑,他一口面差点喷出来。
陆烬一惊,迟三声连忙摆摆手表示没事,接着用陆烬的茶杯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才说话:“各位魂使大人,你们听说过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吗?”
五人齐齐摇头。
陆烬也是一脸疑惑。
迟三声放下水杯,叹了口气:“看来地府也有必要适当开展一些教育活动,不过没事,怨魂总见过吧?”
五人猛猛点头。
迟三声打了个响指,走到那堆颜料和血浆前,拎起其中最小的捅,然后歪头朝陆烬吹了个口哨,陆烬立刻会意,拿起剩下的三个桶,跟着迟三声放到五人面前。
迟三声错手啪啪拍了两下,指着面前的桶:“你们把这些颜料和血浆都互相抹到彼此身上和脸上,要尽力像怨魂一样真实,然后模仿他们的动作和表情。”
其中一个矮个子的蹲下身,在血浆桶上方闻了闻,抬头讶道:“……这都是真血?”
“当然。”
一小时后,迟三声和陆烬带着五个假“怨魂”蹲到了鬼界堡围墙外。
迟三声捂着鼻子,身后五人满身是血,在办公室的时候因为是在室内,不觉得怎样,这会儿外面夜风一吹,血腥味顿时窜进鼻子里。
“一会儿你们五个人分为两队,俩人在前门进东楼,三人在侧门进北楼,穿过走廊直接去中心的露天地里,能闹多大闹多大!可以适当抓人,但是别伤到老人和小孩。闹个两三分钟就可以出来了。”
那个矮个子的“魂使鬼”说:“需要说什么台词吗?”
迟三声唔了一声,声情并茂地低声演了起来:“就喊地狱终于塌了!我们终于自由了!我要把你们都杀喽!”
陆烬侧头看他的模样,没忍住,很轻几乎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但迟三声看见了,于是他也被自己逗笑了,他笑完转头想拍一下后面人的肩膀,一看满身是血又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手臂向鬼界堡一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