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5
红色的纸片像是薄薄的刀片在许欢喜的指间转了几次，她盯着那上面的网址，沉默不语。
自从她坐上回程的车，她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神情，正在开车的张贺时不时地会瞥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就在他打算再一次趁着变灯时停车抬头观察她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
“看了我这么多次，看出点儿什么东西了吗？”
就像是被抓包偷吃的猫，张贺的身体一抖，如果他要真是有尾巴的猫，恐怕此时大概连尾巴都会炸起来。
“……咳，原来许处你都看见了啊。”
“是你藏得不隐蔽，我都不需要借着余光，就能看见。”
听到许欢喜这样毫不留情的评价，张贺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没回话。
“你想问我什么？问吧。”
张贺闻言眉心微动，他的确有话想问许欢喜，现在既然许欢喜都已经把话说透，他反正也不是扭捏的人，所以他没再多作犹豫，开口道：
“我们一开始接手这个案子时，只知道这是一起诱拐案，但是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发展到了一种令人咋舌的地步，我们……真的不需要向省厅汇报吗？”
“呼……”
许欢喜没回答，而是对着拇指与食指间的纸片轻轻吹了口气，那张纸片旋即快速地在她指间旋转了几圈。
“张贺，我问你，参与调查这桩案子的人里，谁是省厅的人？”
“叶霖叶组长。”
“嗯，那我们是怎么参与到这起案子里的？”
“是……叶组长来拜托我们去帮他。”
“所以，这桩案子本来是属于叶霖的，对吧？”
许欢喜并没有直接回答张贺的疑问，反而绕着圈子问了他几个问题，张贺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每一个。
“……对。”
“所以啊，”许欢喜这时把目光从纸片上收回，抬眸与后视镜里张贺的双眼对视。
“省厅的人自己都不愿意向省厅汇报，我们这个外援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许欢喜这么说，张贺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接着，他又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和刘局……”
“刘局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应该清楚吧。”
没等张贺把话说完，许欢喜就打断道。
“他做事向来遵循程序，一丝不苟，叶霖至今迟迟不肯向上级汇报案情，显然是不想说，你如果把这些事告诉刘局，你觉得刘局会不会帮叶霖把这些事报给省厅？那到时，叶霖的愿望落空，你觉得他会先怪罪谁？”
张贺闻言愣了愣，思索了几秒后，他连连点头道：“那我明白了。”
“叶霖是实在接解决不了案子才来求助我们，我们既然被派来这里，那就是要帮他一起解决案件的。我们只管跟着案子跑，至于案子之外的事，我们还是少参与。特调处每年的经费还不算稳定，所以我们行事还是尽可能低调些。我们可以不成人之美，但是至少别坏了他的好事。”
这番话明明该是尽显圆滑的场面话，但从许欢喜的口中说出，却听起来是那么恳切。
虽说算下来她回归正常的职场也没多久，但毕竟也是在这样的体系做事，再加上她的适应能力又不弱，所以许多事也不必刻意去学，便能通晓几分。
许欢喜虽然相比旁人要直率，但毕竟也不是真的愣头青，有些时候她也明白要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尽可能柔软，才好办事。
更何况这桩案子涉及黑鸟，她也并不想让刘海学知道。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车辆抵达警局，在另一辆车上的巩兴国由于私自制造并贩卖管制刀具被带走，而许欢喜等人则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欢喜就打开电脑，把纸片上的那个网址输入进了地址栏。
在她敲击下“Enter”键后，页面闪了几次，却并没有显现出网页，反而出现了错误404的字样。
难道是这个网址失效了吗？
可是这张纸片是那个姓王的邪教分子前不久发给巩兴国的，按理说不应该是旧网址。
她本以为这或许是境外网站，但是哪怕使用了内部的手段，她却依旧无法打开这个网页，但许欢喜依旧不死心，毕竟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于是她又联系了警局的技术科人员。
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当许欢喜去求助他们时，他们立刻就判断这个网址应该是经过特殊加密手段处理过，需要使用匿名代理工具才能访问。
也就是所谓的“暗网”。
只不过这个网站与那些执法人员常年接触，甚至偶尔还会“守株待兔”的网站不同，它的真身要比那些网站藏得更深，技术人员需要花些时间才能从浩瀚的信息世界中准确地抓住它的踪迹。
为了不影响他们工作，许欢喜则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技术人员一旦解决了问题，就会把破解后的网址发送过来。
而在等待的时候，许欢喜也并没有闲着，此时办公室里没有旁人，于是她就调出了电脑中的一份加密文件。
这份文件是她当年调查黑鸟集团时整理的文件，比起她回归警察队伍后向上递交的那份文件，这份文件里则藏了许多其他的内容。
比如她当年在这个贩【】毒集团卧底时，曾也做到职位相当重要的高层，身处那个位置，许欢喜的手上必然还有许多一般毒贩无法接触的，关于黑鸟这个集团的内部信息。
比如，黑鸟曾经为自己规划的逃亡路线，以及隐蔽的仓库。
当初围剿黑鸟时，许欢喜虽然痛恨自己让黑鸟侥幸逃脱，却也以为他早已弹尽粮绝，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这家伙有存货，而且他拥有一个能够安全存放他的存货的地点。
可是会是哪里呢，许欢喜知道的这些地点均是在海外，最近的也是老挝越南，而这些年警方在与毒【】贩们经年的斗争中也早已总结出了经验，在边境布置了层层布控，哪怕黑鸟曾经是最为难缠的毒枭，但大伤元气的他想要毫发无损地将毒【】品运输进来，也是极为困难的。
所以比起将毒品藏匿于海外，反倒是如果在国内有固定的□□点，事情会更加好办些。
但是作为亲身经历过围剿行动的人，许欢喜知道，当初黑鸟也是近乎脱了一层皮才从警方手中逃脱，这样的他，按理说应该没有机会去提前准备一个□□点的。
除非……
许欢喜皱了皱眉，耳边响起了许多人尖锐的声音，那些声音都在不断地告诉她——
在她的身边，或许就有黑鸟的人。
正如她曾经作为警方的一枚定时炸弹被安插在黑鸟的身边，现在在她的身边，也有这样一颗炸弹，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想到这里，许欢喜只觉得心烦意乱，看向屏幕上复杂的路线图的眼神也变得阴鸷。
办公室关着门，四四方方就像是一个盒子，两侧墙壁的暖气片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炙烤着盒子里躁动的空气。
许欢喜边看着屏幕，边抬起一只手不耐烦地解开衬衫的扣子，修长的手指在圆润的扣子上毫无章法地勾扯着，微微带着些潮气的指尖几度划过锁骨，将那处皮肤蹭出几道绯红，扣子磕磕绊绊地被解开，可显然这个动作并不足以熄灭她烦躁的情绪，她现在需要的是更加能够让她冷静的东西。
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地图上色彩各异的标记点化作一个个光斑倒映在她的眼膜上，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色点，许欢喜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就伸手去探自己的水杯。
然而水杯还没碰到，她的额头却突然被覆上了冰凉的触感。
许欢喜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很烦吧？”
殷滢对她笑了笑，随后将手中的冰镇葡萄汽水从许欢喜的额头上挪开，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你可以喝这个，或者，”
她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浸着清透的笑意，仿若盛夏中一股泛着葡萄清香的微风。
“或者你可以选择和我说说话，我觉得效果应该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