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9
望着地上那只灰烬画成的飞鸟，许欢喜的脸色变得阴鸷的同时，却又莫名心安起来。
如果之前的种种疑点还只是许欢喜的猜测，那么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当年那个毒枭黑鸟真的回来了。
之前他的贩毒集团被许欢喜搞得七零八散，主要人员不是击毙就是被逮捕，核心成员独他一人逃出生天。
许欢喜在毒贩集团中卧底时曾深入触及其核心内部，也曾与黑鸟“把酒言欢”，因此对他也算了解。黑鸟其人做事谨慎多疑，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而黑鸟只怕要在三这个数字上再乘十。
他是一个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眼下的境况有多么安逸，都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高枕无忧，不顾后路的人。
所以当初他能从警方的包围圈中逃脱，这在许欢喜眼中并不奇怪。可令许欢喜没想到的则是，当初围剿黑鸟集团的时候，警方在他们的窝点搜出的毒品重量与许欢喜记忆中的无差，正因此，当时她认为黑鸟仓惶逃窜，手上没货没钱，单有一把打空了的P90冲锋枪，根本躲不了多久。
然而随着黑鸟的潜水时间越来越长，许欢喜也意识到黑鸟逃得并非毫无准备。
只不过她没想到，黑鸟的复出演出居然演得如此高调。
这样一来，许欢喜也就明白李维与郑美希购买的毒品来源于何处了。
四处招摇撞骗的神棍和急于销货的毒贩，这两类货色碰在一起，那可不是一拍即合吗。
许欢喜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脖颈，眼下她是厘清了毒品的来源了，只不过孩子们依旧处于失踪状态，她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真的是黑鸟和那群神棍绑走了孩子们，那她倒是完全理解他们从未向孩子家属提出赎金的原因——做毒品生意的，尤其是像黑鸟这种靠贩毒曾经当过亿万富翁的人哪会瞧得上几万几十万的赎金？
可若不是图钱，事情反而就变得更加恐怖。
他们会对这些孩子做什么，又会让这些孩子做什么。
霉味与焦味混合的冷风一阵阵扑在许欢喜紧绷的脊背上，她贴身的衬衫早已被刚惊出的冷汗浸透，此时被风一吹，就像是有一只冰凉滑腻的手，在她后背上四处摩挲。
许欢喜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然而与此同时，一阵暖意却骤然覆上她后背，她回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殷滢。
两人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让许欢喜一瞬间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殷滢时。她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挑的眼尾晕着浅浅的水红，只这一眼，就让当时的许欢喜第一次具象化地理解了“惊鸿一瞥”这个词的含义。
然而当时她却没顾上感叹殷滢的美貌，因为那时殷滢的眼神实在很冰冷，哪怕许欢喜是从毒贩窝中爬出来，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人，但在撞上殷滢的眼神时都有一瞬的骇然。
可是现在，殷滢看向她的目光却很温暖，甚至能称得上是炙热，令许欢喜像是直视阳光一般不由错开脸。
为她披上外套的手又在她后背上轻抚了几下，像是把许欢喜卷皱成一团的心绪也抚平。
“就算是碰见了老熟人再激动，也要注意身体。”
许欢喜闻言惊得睁圆了眼睛看向殷滢，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殷滢就先一步低头附耳低声说道：“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可以在以后慢慢和你讲。但是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话，就该好好管理你的情绪。”
如果其他人知道这个现场与当年的毒枭黑鸟有关，必然会上报刘海学，而到时，许欢喜必然也无法继续处理这桩案子。殷滢的低语正好切重了要害，许欢喜闻言不由敛起脸上的表情，只又看了她一眼，就抿唇不再多语。
而与此同时，刘弛已经走了过来，他手上提着一只证物袋，到许欢喜面前，才摘了口罩说道：“无人机刚才已经对现场进行了拍摄取证，现在灰烬和残肢都已经进行了收集处理，而我们在其中找到了这些衣物碎片。”
许欢喜闻言看向刘弛手中的证物袋，而后点了点头。
“回去进行一下清理工作，到时就让郑美希看看这些碎片，看她是否认识。”
“那……”
“如果死者真的是李维，还是别让郑美希看到其他东西比较好。她的孩子失踪，婆婆又刚去世……已经够可怜了，起码等孩子救出来之后，再说其他。”
“是，我明白了。”
现场勘察与取证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但现场却无人敢提出休息，有大量的证据需要技术人员进行检测，而法医也需要对这些被烧剩下的残余肢体进行进一步的化验与检测。
更何况，看过这个现场的人，恐怕此时也没有谁会睡得着。
回到局里是凌晨两点多，各部门稍作调整后便开始挑灯夜战，而许欢喜则在会议室内对现场勘查得来的信息进行案情分析。
“现场的空气里有很刺鼻的汽油味，所以基本可以确定燃料是汽油。而根据现场的初步勘察，隧洞的顶部出现了深黑色的烟熏印记，印记并不聚集，而是四处扩散，另外在初步的尸检中……”
许欢喜停顿了一下，她舌尖在腮上顶出一块凸起，良久，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死者的身体被烧毁得很严重，但不幸中的万幸，死者头部被烧得情况相对要轻一些，根据现场的初步判断，死者的睫毛仅尖端被烧焦，这是很典型的睫毛征候，以及在死者的外眼角发现了“鹅爪状”的外眼角皱褶，这些表现都可作为死者是在生前被活活烧死的证据。”
“天，所以这个人是被活活烧死的……我天，这也太残忍了，平时咱们不小心被热水烫一下都会疼好一会儿，这、这得多痛苦啊……”
正当刘弛在龇牙咧嘴地感叹凶手杀人手法残忍的之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许欢喜抬了抬眼，正好坐在门口附近的警员前去开了门。
“许处，我们已经找郑美希辨认过衣服碎片了，她能够确认，这些衣服碎片来自于李维。她现在情绪比较崩溃，殷滢正在安抚她。”
许欢喜点了点头，尽管这个结果并不在她意料之外，但在被确认的一瞬间，她的心情还是瞬间跌入谷底，本就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连火苗都算不上的那点希望的火星也被瞬间扑灭。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可能对你有帮助。”
张贺说着走到许欢喜身前，把手中的证物袋放在了桌上。
许欢喜低头一看，发现证物袋里是一只铁环，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由好几段铁丝所围成的一只像是荆棘的铁环，上面还附着着尖锐的针刺。
由于钢铁的熔点很高，所以尽管被烧得漆黑，这只铁环却能够被完整保留。
隔着证物袋，许欢喜把这只铁环拿到眼前细细查看，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警察的即视感大多不是无意义的deja vu，更何况是她的。
“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正当她冥思苦想的时候，一旁的刘弛插嘴道：“这东西会是干什么用的？难道是小时候玩儿的那种溜铁环？且不说现场怎么会出现这个，单说这尺寸，也太小了点儿。”
“那……会不会是饰品？”叶霖也参与了进来，“手环之类的？”
手环吗……？
许欢喜看着手中的铁环，不禁皱眉。
虽说经过高温炙烤后铁环有一定的变形，但在怎么看，这个铁环的围度也不会是手环，更何况这铁环上还有那么多的针刺，如果戴在手腕上肯定会使人受伤……
等等！
像是有一道电流快速从大脑中划过，许欢喜觉得太阳穴像是猛地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立即抬起头，再度将李维的U盘插【】入电脑，这一次，她打开了U盘中名为教义的文件。
她的手指快速地拨弄着鼠标上的滚轮，其余人看见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虽然疑惑，但见她皱眉抿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都不敢说话。
一时间会议室里便只剩下许欢喜手中鼠标滚轮“咔哒咔哒”的声音。
只见她的电脑屏幕飞速地闪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终于在接近两分钟后，鼠标的光标停留在那冗长文档的最后一行。
“火焰能够净化有罪的灵魂，也是罪人得到救赎的唯一道路。”
在将这行字的每一个字都切切实实地看进眼里之后，许欢喜心中的猜测终于能够坐实，她阖上双眼，颤抖着喘出一口气。
“那个铁环不是什么玩具，也不是饰品。”
“那是……”
“是苦修带，这原是基督教用来修行的物品，但是这个邪教把这个东西偷了过来，用来规训自己的教徒。”
听到许欢喜这么说，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除此之外，”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许欢喜再度开口，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归到她身上，只见她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脸色也愈发沉重。
“李维他……”
“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