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8
在赶到现场之前,许欢喜实际上在脑海中想象过各种可能,其中也并不是没有发现一具尸体的设想。
但是在真的站到这座废弃的隧洞前时,烧焦的肉味依稀从洞内飘逸而出,在其他人还面面相觑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能看到其中的惨状。
她好像又晚了一步。
于是踟蹰不再向前,她挥了挥手,让与自己一同前来的其他警员和技术科的人员先一步进入隧洞,自己则站在洞口,像是望着一口遥不见底的枯井那样凝望着这黑黢黢的洞口。
身着警服的警员们鱼贯而入,背影随即又被黑暗淹没,许欢喜抬起头,她捋了一把自己的脸,空气中的气味带有粘着性,手心掠过鼻子的时候,她避无可避地嗅到了浅淡的焦味。
太恶心了,这味道太恶心了。
她转过身,手探入口袋摩挲许久未动的烟盒,而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把烟盒拿出来的时候,手腕却蓦地被人摁住。
“放开。”
两个字像是偶然坠落的山石,轻轻坠下,可打在身上却依旧生疼。
感受到按着自己手臂的手微微一顿,许欢喜叹气似地深吸了口气,仰起头看着已然全暗下来的天空。
“等会儿估计会有大工程,我想休息一下,起码让我喘口气。”
“那至少别吸烟。”
殷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是慢慢渗出的水液,小心谨慎地落入她的耳朵。
“……呵。”
许欢喜不知该说什么,抓住烟盒的手挣扎似地又捏了捏盒子,最终却还是松开。
“听你的,不抽烟。”
许欢喜晃了晃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直直地看着殷滢,她没再说话,眼神会代替她。殷滢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按住她手臂的手。
“如果刘局知道这宗案子会涉及毒品,他绝对不会让我接手。”
“为什么?”
“因为我的执念太重。”
许欢喜说着抬头对殷滢笑了笑,而后又随意地抬了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
“刘局他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对我看不顺眼,但是他又很需要我。而我呢,我对他也并不是心服口服,但是……”
她低着头笑了笑,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
“但是他看人真的挺准的。”
说罢,许欢喜抬起头,在这一刹,她与殷滢对视,两双同样平静的眼眸里却漾着截然不同的情绪,一种是怜惜,而另一种却是似乎已经抛开一切甚至于生命的决绝。
殷滢目送着许欢喜,目送着她用那样决绝地眼神看向那个漆黑如深渊的隧洞,而后坚定不移地一步步走进去,直至被黑暗吞没。
这样的场景熟悉却又陌生,上一次她目送着这个女人决绝的背影,她由于怯懦,又或者是她更不敢承认的自私,根本不敢上前拦住她,而这一次,殷滢却突然变得有些绝望。
她发觉自己或许根本拦不住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在进入隧洞没多远,石壁上的两道手电光束就交融在了一起,许欢喜抬起头,看见原来刘弛也在往自己的方向小跑而来。
“许处,我正要去找您呢!”
刘弛后退了几步,抬起手臂挡着打在自己脸上的强光,龇牙咧嘴地说道。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许欢喜关了手电,语气严肃。
“我们找到了现场,但是……”
话说至此,刘弛没再说下去,而是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死亡现场?”
“是……”
“能凭现场确认死者身份吗?”
“因为是焚尸现场,什么东西都被烧得差不多了,所以还得回去进行分析。”
在听到刘弛支支吾吾的回答后,许欢喜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死者是谁,但是那个答案简直呼之欲出。无论死者是谁,在眼下这个关口的死亡,都会让案件再次陷入迷沼,许欢喜有些失望地长叹了口气。
“不过许处,事情……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许欢喜闻言立即抬起了头。
“您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正好技术人员正在保护现场,您去看了或许能更明白一些。”
刘弛的欲言又止令许欢喜感到奇怪的同时又深深地感到不安,在这桩案子之前,特调处也接过不少棘手的案子,其中也不乏现场血腥或是古怪的案件,然而眼下的现场却依旧能让已经见识过不少奇怪案件的刘弛露出这副神色,只怕这个现场要更为不同寻常。
孩子们还生死未卜,如果再来一桩诡异的凶杀案……
光是想一想,许欢喜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几座大山,令她几乎透不过气。
“走吧。”
到底还是要面对,许欢喜没再磨蹭,两人就快步向现场跑去。
而在两人跑了一段路后,刘弛却突然伸出手臂挡在许欢喜面前,止住了她小跑的步伐,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刘弛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处,接下来咱们的动作和声音都要放得极轻才行,不然就会破坏掉现场。”
听着刘弛压得近乎于气音的声音,许欢喜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但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像是在玩笑,她虽疑惑,但还是照做。
两人轻手轻脚地又向前走了一段,许欢喜终于看见了被警戒线围住的现场。
隧洞石壁的四周都安置了临时的照明设备,冷色调的灯光如同霜雪洒落在地面,许欢喜眯着眼睛,在适应了强光环境后,她终于看清了现场的全貌,也终于明白刘弛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做。
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的确是她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现场。
只见被烧得漆黑的地面上有一只巨大的,用灰烬画出的鸟儿,那只鸟儿作振翅飞翔状,然而它身下被焚得乌黑一片的地面却像是泥沼一般将它缠住。而在这只鸟儿的旁边,有一滩像是垃圾一样的东西,许欢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看了个清楚。
那滩东西正是未能烧净的肢体与骨骼。
她哀痛地闭了闭眼,遂又转过脸,看向地上那只用骨灰画成的飞鸟。
怒火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她心口蔓延,烫得她不禁咬牙,无法平稳的气息从她咬得死紧的齿缝中泄露而出,如蛇信般嘶嘶作响。
那样的飞鸟,许欢喜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黑鸟……”
“你终于要来找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