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5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具体的还要我们进一步去这些家属的家中走访来印证。”
许欢喜话音刚落，张贺就拎着几个证物袋走进了本公司，他将那些证物袋搁在许欢喜的桌上，开口道：
“这些东西都是在郑美希的丈夫李维的工位上找到的，有的是他抽屉里的东西，有的是他工位上的摆件。还有，”
张贺指了指其中一个证物袋里的u盘。
“技术人员破解了他工位的电脑，里面有些文件，我想许处你可能需要看看。”
打开电脑，许欢喜在u盘中看到了一个被命名为“永乐”的文件夹。
点开这个文件夹，许欢喜看到里面还有三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教规”、“教义”、“神药”
许欢喜皱了皱眉，心中对眼下这个案件有了初步的定义。接着她挨个点开文件，前两个文件夹里的文档大多是叙述性文字，这与许欢喜之前见过的反邪教部门的同事们缴获的那些材料大同小异，而令她比较在意的则是名为“神药”的这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有一个txt文档，而在打开文档看见里面的内容后，许欢喜不由惊讶得睁大眼睛愣在了座位上。
“7月1日，13：42，患者第一次服药，服药后无异常”
“7月1日，14：00，患者表示痛感明显减轻，有食欲”
“7月9日，15：35，患者服药一小时后，痛感减轻，能够入睡”
“7月15日，06：34，距离患者再次服药还有一小时，患者出现明显焦躁症状，身体发抖，无法控制”
“7月27日，21：00，患者按照原剂量服药已经无法镇痛，加量后痛状减轻”
“这是……”
许欢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当她看见这份文档后，却不敢相信这样像是实验记录的东西，居然会是亲生子为自己的母亲记录的。
毒品在正式入市前，毒枭都会进行实验。毕竟毒枭谋的是利，如果毒品的纯度不合适，服用者使用后得不到快乐，又或是会轻易死亡，这些都不利于他们将毒品推入市场。许欢喜还记得，自己还在做卧底时，有个毒贩在吃饭时曾经说过：
“卖白粉和卖洗衣粉没区别的啦——”
只不过毒贩也知道自己卖得到底不是洗衣粉，所以做实验也多采用小白鼠或是其他动物，并没有什么毒贩敢铤而走险在人的身上实验。
可是现在，毒贩伪装成神棍，只要借着“神药”的名号，他们反倒敢在无辜的人身上进行毒品实验。
“许处，您……”
看着许欢喜的脸色不好，刘弛小心翼翼地开口，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话，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爆炸般响起，许欢喜沉着脸接起电话，然而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喂”，就再度变得沉默。
她的脸色从阴沉逐渐变得苍白，就连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也在隐隐颤抖。
过了接近五分钟，许欢喜终于垂着脑袋，说出了在这通电话中的第二句话。
“我知道了，谢谢。”
接着她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刘弛。
“再次传唤郑美希，还有张贺，”
她转头看向张贺。
“你和叶组长，你们带着人，现在就去其他受害者家属的家里进行勘察，看看他们的家里有没有关于‘永乐神’的痕迹，还有他们是不是认识永乐神。”
“许处，您……”
张贺有些担心地看着许欢喜，而这时殷滢则迈出一步，挡在了张贺与许欢喜之间。
“许处既然让你去了，你就先和叶组长去吧，别耽误时间，刘弛你也是。”
对上张贺担忧的目光，殷滢对他笑了笑，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没事”，而此时掩藏在殷滢背影后的许欢喜，终于能够用双手捂住自己疲惫的容颜。
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殷滢才转身，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瘫坐在座位上的女人，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许欢喜失神的模样，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拿起她桌上的杯子，转身想要为她接杯温水。
可就在殷滢拿起水杯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许欢喜疲惫沙哑的声音。
“在发现那个所谓的‘神药’其实是毒品后，我们就把老人紧急转移到了医院。”
殷滢没有转身，就这样背对着她静静地听着，一时间静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就在刚才……或许是老人定时服药的时间到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总之就是老人突然变得很焦躁，一直在喊痛，一直在闹……医生判断可能是老人的毒瘾犯了，再加上药物镇痛的效用已经结束，疼痛与瘾症一起袭来，而就在医生准备用□□来缓解她的痛苦的时候，她就……就……”
许欢喜没有把话说下去，现在她的心中像是藏着一座亟待爆发的火山，颤抖的呼吸如同引线，只等着一颗火星将她的情绪引燃。
而能够做那颗火星的，只有殷滢。
就连许欢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向活在硬壳里的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自己可以在殷滢面前失态，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许欢喜已经说不下去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哽咽，只是突然像是得了哑病，所有的话都在这瞬间戛然而止，代替话语来表达感情的只余急促的呼吸。
殷滢停驻了片刻，听不到许欢喜再讲话，她这才走到饮水机旁。
她为许欢喜倒了杯温水，将杯子强行塞到许欢喜手里时，她才抬头，轻声开口。
“想发泄也好，想崩溃也好，你现在还站在我的背影里，我会挡着你，没有人会知道。至于，你想要站多久，我听你的。”
“刚才我在电脑里，看见了李维记录的他母亲服药的日常。看过这份记录的人大概不止我和他，他应该还会发送给那个给他药的人。儿子在母亲身上实验毒品，还会给毒贩发送记录……我……”
“他那时不认为那是毒品，他只觉得那是能够救他母亲的神药。”
“我这并不是在指责他，”
许欢喜抬起头，眼神暗得像是吞下黑夜。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无力，就像是我的手里抓着一个永远都在漏水的瓶子。从警校毕业后我就在抓着这个瓶子，我拼了命地想要去堵住那些窟窿，可是每当我堵住了一个，就会出现另一个，一个又一个，我好像永远也堵不住它们，好像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瓶子里的水流干。你知道吗，如果只是和毒贩缠斗，我好像永远也不会筋疲力尽，可是这一次……这一次递给受害者毒品的人，是她的儿子。”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欢喜的双手使劲地按在桌子上，她那两条精瘦却不失力量感的手臂曾经扛过重型机枪，也曾挥舞着痛击犯罪者，然而此时，这两条手臂却抖得像是被寒风鞭挞的枯树枝，令人担心它们是否还能支撑主人。
然而许欢喜并没有回答殷滢的这句关心，她只是垂着头静默了许久，久到殷滢正要打电话通知刘弛延迟审讯，却有一只湿凉的手按住了她。
殷滢转过脸，正对上许欢喜与平时别无二致的眼睛。
“走吧，去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