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4
回到局里，许欢喜没再耽误时间，立即展开了对郑美希的询问。
而在审讯室里，这个已经万念俱灰的女人也并没有与警方纠缠，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其实那什么所谓的‘神医’，我也是不相信的。我婆婆得的不是一般的病，而是癌症。当医生说她连做手术都没有必要的瞬间我就知道了，老太太接下来的人生只用做一件事，”
郑美希凄然一笑。
“那就是等死。”
或许是因为郑美希的态度太过平静，平静得更像是绝望，许欢喜有些不忍地垂下眼睫，没再盯着她的脸。
“只不过癌症很烦人，它不会让人安安静静地离开，而是要让人死之前还要饱受痛苦。所以那天，当我老公给老太太吃了这个东西后，老太太不再喊疼了，我也就不想管了。”
“不想管了，是什么意思？”
“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死的人，在死前能少受痛苦就少受痛苦，既然这药能不让她再这么疼，我又为什么要拦着我老公呢？”
郑美希苦笑着说道。
“可你应该知道，普通的止痛药达不到这种效果。”
听到许欢喜这么说，郑美希低着头没再说话。
审讯室一瞬间陷入了沉默，许欢喜抿了抿唇，片刻后，再度开口。
“那个神医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吧？”
“神医的联系方式都在我丈夫那里，就像警官你说的，我知道那家伙不正常，所以尽管这药能够减轻老人的痛苦，可我还是不愿意与那个人打交道，所以无论是神药还是神像，都是……”
“神像？”
许欢喜皱眉打断了女人的话。
“什么神像，你是说你们家客厅里挂着的那幅画吗？”
“是。”
郑美希说罢又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药既然不是神药，那那个神像供奉的自然也不是真神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那幅画也是那个神医给我们的，他说他供奉的就是那位神仙，而这神药也是那位神仙赐予他的，如果想要持续拿到神药，就要像他一样信奉那位真神，还要拿出我们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
“简单来说，就是钱。为了让老太太持续有神药可用，我们已经把房子押了出去。我辞职在家照顾老人，全家全靠我丈夫一人支撑，本来情况就已经十分糟糕，现在我们唯一的孩子还……”
郑美希说着说着就再次哭泣起来，许欢喜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该说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都很愚昧吗，明明知道胃癌是绝症，却还是宁愿去相信来路不明的神医，花高价买和他同样来路不明的“神药”？
可是扪心自问，如果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是自己的家人，当自己眼睁睁地看着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喝下了那什么所谓的“神药”后就变得神采奕奕，她还能像现在理智与冷静吗？
许欢喜不知道，所以也无法在这时候居高临下地斥责这个女人。
她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身边的刘弛，刘弛立即起身，走到那个女人的身边蹲下身递给她几张纸巾。
而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许欢喜闻声转头，看见张贺一脸凝重地向自己快步走来，看着他的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一块乌云，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果然，张贺给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郑美希的丈夫，失踪了。
在检测出那个“神药”的成分是□□后，许欢喜就立即派人去了郑美希丈夫工作的地点，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但她并没有声张，只是让张贺先离开，然后她又看向郑美希。
“你们当初是怎么结识这个所谓的‘神医’的？”
“实际上，在我婆婆出院前，我们就见过这个‘神医’了。当时我和丈夫都以为婆婆还能够动手术，所以一直都在医院和家两地奔波，无暇顾及邻里，而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见过这个‘神医’，他那时就在我们这个小区里讲课。”
“讲课？”
“嗯，”郑美希点了点头，“就是那种很常见的，人们去听课，听完课后可以领不锈钢盆或者洗衣粉什么的。住在我们那个小区的人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再不然就是很普通的工人，这种在你们看来可能是蝇头小利的东西，我们却十分在意，所以小区里大概三分之二的人，只要有空都会去听课。只不过听着听着……”
郑美希说着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在笑那些听课的人，还是在笑同样受骗了的自己。
“听着听着，很多人就入迷了。那个所谓的‘神医’口才不错，再加上后来他在我们面前表演过一个技能。”
“什么技能？”刘弛在这时插话，“不会是什么空盆变蛇吧？”
“那种伎俩被电视台曝光过很多次了，我们倒也没有那么傻。”郑美希说道，“我们这里有份四城都市报，报纸的最后一页往往用来刊登广告，常看这份报的人都知道，四城有家有钱人，偏偏独生子天生残疾，需要终生使用轮椅生活，这家人在这份报纸上至少登了一年的广告，寻求能治疗这孩子的大夫。而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那个云游四海的‘神医’来我们这里讲课的第二周，我和丈夫也去凑了个热闹，就正好看到了那家人推着那个男孩子来了讲座现场。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男孩子的脚踝都由于常年的病痛而变形，怎么看都是无法走路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神医只是把手放在了那个男孩子的脚上，闭着眼念了一句什么口诀，那个男孩子居然就能下地走路了！”
哪怕现在已经确定那个“神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可是郑美希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双眼里依旧闪动着兴奋的光，似乎当日的场景又在她眼前重现。
“虽然那个孩子只是走了几步就摔倒了，但是他居然能走了，这难道不神奇吗？！”
“郑美希，你现在不会还觉得，那是什么神力所致吧？”许欢喜皱眉道。
“当然，我当然知道那家伙是个骗子。”
在听到许欢喜的质问后，郑美希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本来都支棱起来的身体又一次疲惫地窝进了椅子里，她垂着脑袋，低声说道：
“只是当时的我们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后来讲座散了，我丈夫就去找了那个‘神医’，我们本来只是想和那个人套个近乎，但没想到那位神医却格外热情。当天他就跟着我们回了家，在看到我婆婆后，他二话没说就交给我们一小瓶神药……后来，你们也就都知道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感觉很奇怪。”许欢喜扣上手中的钢笔，她双手支起，十指交叉着撑住自己的下颌。
“四城市是个小地方，如果哪里有个小偷小摸都能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这么一个‘神通广大’的活神仙，可为什么我们当初为了绑架案四处走访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向我们提起这个人？”
“因为‘神医’说了，我们在信奉了‘永乐神’的瞬间就已经是他的子民，可他是不被俗世所承认的，甚至是被俗世所憎恶迫害的。我们必须保护他，所以不能四处传播他的名讳和事迹。”
“那你真的很信那个神？”
听到这个问题，郑美希先是一怔，而后她凄然一笑。
“警官你有没有过像我们这样绝望的时刻？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甚至能够饮鸩止渴，更何况去相信一个神。”
在结束了对郑美希的审讯后，许欢喜回到办公室。
她召集了所有人开会，等人到齐后，她用油性笔在白板上圈住了“神医”这两个大字。
“从郑美希的口中我们可以得知，这个‘神医’顶着邪神‘永乐神’的名号行骗，明着是治病救人，可是实际上却是传播怪力乱神，甚至贩卖毒品，而根据郑美希的口供来看，这个人应该是四处流窜作案，而且他给自己的‘信徒’们也立了规矩，不让他们四处传播消息。所以，我在这里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你是想说，那几个发生了儿童失踪案的家庭，或许都曾经接触过这个‘神医’？”
没等许欢喜把话说完，殷滢就抢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