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3
“所以还真的有这么一个神咯?”
“‘永乐神’不是神,说是鬼祟还差不多,毕竟这家伙自诞生以来就没做过好事,杀伤掳掠为祸人间,简直是无恶不作。所以按照正统仙家律法,这家伙是要被打入无间地狱的不赦之徒。但也讽刺,这样恶毒的家伙居然被人间命名为‘永乐’。”
殷滢说罢抬起头,见到许欢喜疑惑的眼神,不由冷笑了一声,用极其嫌恶的语气说道:
“这家伙有一种招财的邪术,因此古时也常被民间当作财神供奉。而能使人摇身一变成为巨富的神,自然是要永久欢乐的。只不过钱财似流水,就算到了谁的手上也不过是稍作停留,终究还是会奔腾而去,然而这些信者交出去的东西,却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听你这话,这家伙存在许久了,并不是最新兴起的迷信?”
“如果你去翻一下古籍,就会发现关于‘永乐神’的记载最早可以寻溯到千年之前。这东西贪心恶毒,但正所谓同类相吸,也有不少人会为了寻求名利向他上供,所以早年间也可谓是‘声名远扬’。”
“这样的邪神,民间应该不许祭拜,官方应该也没有相关的场所,他……”
还未等许欢喜把话说完,殷滢就摇了摇头打断她。
“他不需要楼台庙宇,也不需要信徒的贡品瓜果,他要的是这些人的虔诚。不过不是对他的虔诚,而是对金钱名利的,越是迫切越好。”说到这里时,殷滢的脸色沉了沉,眼底的笑意不知在何时已经荡然无存。
“他们越是绝望,越是觉得可以为了金钱不择手段越好。这家伙的原身就是靠亡灵的怨气和怒火构成的,这些恶的执念对他来说自然是最高价值的养分,所以这家伙的信徒往往会是两个极端,”
她抬起头,举手竖起一根手指。
“要么是极富之人,虽然已经坐拥金钱名利,但却因为太害怕失去而惶惶不可终日,要么,”
竖起的手指多加一根,殷滢的语气愈发冷漠。
“便是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孤注一掷的人。”
听到殷滢这样的描述,许欢喜垂首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几乎判定死亡的绝症,经济支柱的坍塌,生活来源的枯竭,这些,对于一般的家庭来说,的确称得上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
“那倒也未必。”
听到许欢喜的猜测,殷滢耸了耸肩膀,她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水,才笑着说道:“‘永乐神’虽然是邪祟,但到底也并非□□凡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在普通人面前现出真身?而且这东西近些年来在民间的名气越来越小,许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他了,今天乍一看到他的画像,我还有些恍惚。要说这幅画是这家人凭空挂出来的,是很牵强,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能妄下论断。到底是人是鬼,还要等等看。”
两人正聊着,许欢喜的外套口袋里突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看到来电显示,许欢喜有些意外地一怔。
“刘弛……?你不是在本市吗,怎么……”
“蒋雪醒了,她那边还有家人陪护,问题不大。我是想着许处你们这里可能缺人,就赶紧开车过来了!”
听到刘弛这么说,许欢喜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一暖,她本想轻咳一声故作无事地与他继续通话,但是她在这时看了一眼殷滢,接着,许欢喜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谢谢你,刘弛。”
“这有什么,这不是我作为实习生应该的嘛!”
刘弛笑着应道,他笑嘻嘻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可许欢喜却并不擅长招架这种热情,最终还是硬转了话题,用原来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叶组长送来的药物样本我们已经进行检测了,这药的成分……”
“成分怎么了?”
“是□□。”
许欢喜闻言身体一震,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沉默了几秒后,她才逐渐松开了手中的杯子,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在体内即将破壳而出的怒火般低哑,每一个字被她清晰地吐出,都像是一颗又一颗迸着火星的钉子。
“纯度如何?”
“纯度不算高,是毒品市场上最常见的那种货色。”
许欢喜闻言点点头,她终于放过了被自己抿得发疼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后,她说道:“你现在派人过来,这件事发展到这个程度,已经需要立案调查,带好手续,我在这里等你们。”
挂断通话后,许欢喜垂眸看了一眼这一桌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却已经没了食欲,看出她神态憔悴凝重,殷滢也不再吃,接着就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站起来披到身上。
“你……”
许欢喜抬头看她,而殷滢则对她苦笑起来。
“你都吃不下了,我得有多么没心没肺,才能还会有胃口?”
在居民楼下等了差不多有四十分钟,许欢喜远远地听到了汽车行驶的声音,她转过头,果然看见了熟悉的SUV向自己驶来。
刘弛与张贺带着两名身着警服的警察一同下车,几人见面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一起上楼。
不过几个小时后,许欢喜再次与那个面如枯槁的女人见面,然而这一次再见到她时,许欢喜的脸色已经不复上一次那样温和,她冷起一张脸,再度出示了证件后,便面无表情地说道:
“郑美希女士,您和您的家属涉嫌窝□□品,需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说罢,许欢喜侧过脸看了一眼刘弛,刘弛拿出了令状,接着便与其他几名警员轻轻推开还处于恍惚中的女人,走进了屋子。
再回到车上时,女人跟着许欢喜与殷滢一同坐在后座,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凝固着横亘在每个人之间,许欢喜无言地看向车窗外,她的眼神里看不到焦点,不知是因为在远眺,还是因为她的思绪此时过于混沌。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的场面。
孩子失踪的受害家属,居然会在几个小时后涉嫌毒品犯罪。
“我……”
郑美希在这时颤抖着开口,许欢喜并没有转过脸,可她早已飘远的思绪却在一瞬间归位。
她实在太好奇了,太好奇这个女人会说什么。
会为自己辩护吗,会哭着喊着说自己并不知情吗?
“所以,老人之所以不痛了,是因为……那个药是毒品吗?”
许欢喜的呼吸一窒,她垂眸眨了眨眼,又抬头继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原来是这样……”
见许欢喜迟迟不回答,郑美希低下头,苦笑着说道,眼泪顺着她颤抖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在蓝色的牛仔裤上洇出几点深蓝色的痕迹。
“我就知道……”
“这世界上是不会有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