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她身上都是故事,总有他读不尽的细节。

龙少约许思禮见面,听说他夜深了却在合欢巷,跟着寻过去,原来他又待在以前那间棺材铺内。

“唉?怎么丢空了?之前不是听说租出去了吗?”

“本来租给了其他行家,结果那行家意外去世了,他太太独自一个也不识打理铺头便向我退了租,今日才刚刚将东西搬空。”

“行家?意外去世?看来你这间铺的风水不太吉利喔!”龙少扫看着许思禮,“你果然是身上煞气太重,这间铺只得你一个人镇得住。”

但见许思禮的眼神,发觉他对这间铺分明还有留恋,多想了一层,又问,“你不是......又打算开铺卖棺材吧?你进宋氏这么久都还没打消卖棺材的瘾啊?“

许思禮只不过是白他一眼不接话,反而用手抚摸墙上,似乎是在检查墙体。

龙少便知早前收到的消息是真的,唯有摇摇头叹气说,“我知道你有秦爷关照,不论择哪条路都不会太难走,但也不至于切断这么大条水喉吧?如今宋氏的股票还有大幅上升的空间喔!”

“你是可惜龙氏还吃不下宋氏吧!”

龙少哼笑一声,“迟早的事啦!”

“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睡眠。”许思禮这才认真回应,却仍是望着墙壁说话,“你从小高床软枕可能很难明白,但至从我被绑架之后,曾经数个月我无法正常躺在床上睡觉。有一次阿妈半夜进房间看我,发现我是躺在地上的,那时还是冬天,阿妈担心我在地板上会受冻,却又不忍心叫我返回床上,暗自哭了好久。”

龙少怔了一下。他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些私人事禮少过去是否同他讲过?不记得了。就算讲过,过去的他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此刻听到,忽然替他凄凉。

许思禮却好似讲起其他人的故事那样轻飘飘地又来了一句,“那段时间我很确定我是要躺在棺材里面才睡得着的,就像被绑架的时候被逼躺进棺材那几日一样。”

“那你现在......”

许思禮笑着转身,“现在当然可以正常躺在床上睡啦!我其实是想讲,虽然很多人都忌讳见到棺材,但棺材对于部分人来讲也可以是一种慰藉。我做人,向来百无禁忌啦!”

他其实感觉得到,至从帮忙证实Vincent死亡的真相之后,龙少的态度变化了很多。就正如此刻他也知道龙少是真心着紧他的前途。只是以龙少成长的环境恐怕真是很难理解,在利益相争的世界里还有其他更能带给人满足同慰藉的事物。

“听秦爷讲,上次同龙老爷饮茶,他赞你将整班董事哄得服服帖帖。恭喜你啦,位置坐稳了。”

龙少扮作不在意,“倒无所谓哄不哄得,成绩好,利润厚,董事们当然听话喽!”

“我承认之前小看了你,其实你很有营商本事。”

龙少看他一眼,“彼此彼此啦!说实话,做拍档我自然是希望你还是宋氏的掌舵人,但论做兄弟,过去我识得的那个禮少也很不错!”

说完他便走开,也学着许思禮那样去看墙壁,想象着这里重新装修之后再开铺的景象。

“听讲你打算向商商求婚喔,成功没啊?几时我该改口叫她阿嫂?”

“这种风你都收得到?”

“你买戒指那间品牌店开在龙氏旗下的商场,我大把眼线当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啦!怎样?打算几时行礼?我叫龙氏酒店同山庄留期给你?”

“还早。等她应承之后再定都未迟。”

“噢!那即是还没求啦!没信心啊?需不需要我过几招给你?”

“不是吧!你是女朋友无数,但好似最怕困身喔,几时攒下向人求婚的经验?”

“但我有被女仔主动求婚过嘛!”龙少突然认真地问起,“商商出现之后,是否已经令你彻底地消化了过去被绑架又阴差阳错进宋家生活的那些委屈?她又是否令你找到了新的慰藉,可以晚晚安睡?”

从许思禮眼中龙少得出答案,笑了笑说,“那你求婚的时候就这样说就行了!我被女仔求婚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们的思维同男人真是好不一样,虽然名利也都重要,但她们用来打动人的说话从来都在讲真心。你同商商一齐经历过这么多事,只要令她听见你的真心所想,应该会应承嫁给你的。”

龙少用手指叩响离他近的那面墙,“迟些我安排师傅过来量尺装修这里,就当贺你重新开铺!”

然后他走出铺头,回望着铺面又说,“我虽得阿爷疼爱,但爸妈没什么机会陪我,小的时候我已时常感觉寂寞。我七岁那年有个家佣为了我在花园砌了一个石头堡垒,我钟意到不得了,将它当作我的秘密基地,只要在那个堡垒里面我就感觉十分安全。”

“你说躺在棺材内才能睡得着,这种感觉我未能贴身体会,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这间铺或许对你来讲也是堡垒一座。虽说将来我在商场上少了你这个拍档同对手会有些无趣,但若你在堡垒内能感觉安心,我都为你高兴。”

许思礼突然意识到,外人眼中龙少与他是很多年的沙煲兄弟,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彼此。

同宋家衰败的结局相对比,宋思言的葬礼可以算是风光得体。有半边兄弟许思禮带头帮他抬棺,秦爷出面念悼词,灵堂不时有人过来致意,场面未有一刻冷清过。

阮老太的追思会虽然由阮氏举办,但背后用到的人同资源有不少都是宋思言牵线联络,同样办得妥妥当当,既不过分高调引致市民非议,又恰当地提供了时机,供与她生前往来得深的宾客们得以缅怀鞠躬。

这两场葬礼结束之后许思禮才觉得所有的责任都已告一段落,可以进行新的人生计划了,于是约定商商去巷口天桥底喝粥。

这粥档开在两条街交界,见尽合欢巷送走了无数阴灵,又见证了和鸣街迎来无数对新人,喜悲交替却都不及这一档暖融融的粥带来的热气,包含浓浓的人间烟火,熨帖人心。

许思禮站在不远处盯着那一团团热气,好似一股暖意满满溢上心头,不知不觉开始微笑。然后就于一团散开的白雾之中,见到一道袅袅人影缓步靠近,是他时时期盼的爱人。

商商与他相对坐下,笑颜明媚,细细搅着面前那碗猪骨粥,许思禮仍是望着她。商商今天穿淡紫色无袖连身裙,裙摆遮到小腿肚,衬得她更是肤色瓷如白玉,身段娉婷。

他忽然觉悟,过去商商鲜少穿亮色的衣服,每一件都遮住身材的大部分,是因为她身上那些伤痕,也是因为她的情绪从未轻松过;他因为细查商葶的事看过许多商商同养母留下的照片,商商进了商家之后从未留过短发,是因为她在街头乞讨那段时日里被迫剪短发模糊性别。

她身上都是故事,总有他读不尽的细节,他实在是想不出,如果不能同她携手一生,还有什么办法能不错过那些令他着迷的故事细节。

“我有话想同你讲......”他轻柔地向商商开口。

商商笑着抬头,“什么?”

许思禮在台底用手去掏口袋内的戒指盒,才刚触得到,就听商商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怀安”。

怀安不知向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商商脸上笑容慢慢收拢,眼神很深地看了过来。许思禮有些慌张,奇怪怀安明知他打算求婚,为何偏偏这时打来聊个不停。

度秒如年,一时间粥也不觉得好味道了。终于等到商商挂断电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反而是商商问他,“怀安说你辞去宋氏的职务了?”

许思禮惊了一下,点点头说是。“我已经聘请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往后宋氏会交给他来打理,也知会过董事局了,他们都同意。”

“你还将股份都转移出去了?宋思敏什么时候有个女儿的?”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思敏走了之后,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原来她有收藏台湾一个细路女的照片同消息,譬如是入读幼稚园、和同学一起去郊游。我顺着查下去,才发现原来那是思敏之前秘密生产的女儿,交给那边一户人家收养了。我想起以前Lily曾经安排思敏过去台湾居住了一年,为此同思敏吵得不可开交,想必那时她已怀孕,Lily不想她将非婚生子女带入宋家。”

“思敏之前将名下的股份转移给我,才帮我从宋思言那里争下宋氏的决策权,我还给她是理所当然。原本是计划等她从澳门回来就给她的,现在......挂在她女儿名下也算是一种偿还,她女儿应得的。其余的我已经过给Lily的细妹,也是她在世上唯一最亲的人,算是还Lily以前帮忙建立宋氏的恩情,阮氏现在也很需要大笔资金注入。”

许思禮伸手去轻轻握住商商的,手指间爱恋地交缠,“我知道你之前曾经很担心,怕我满心都是复仇已渐渐迷失自己,但其实我没有。我始终记得自己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出身,经历过什么,得到过什么。我会永远记住帮过我的人,那些受过的伤害我也都已释怀,不会再执着。我之前同之后的计划全部都同你有关,你才是我的方向。”

他将戒指盒推过去,“商商,你可愿意嫁给我,帮我完成我所有的人生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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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