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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Sir从下属口中得知,律政署认定表证成立,加上Lily主动认罪,审讯会很快正式进入程序。
“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原来她真的不打算抗辩,好似铁定了心入监牢一样。”
“她如今没有亲人在世,又遭到背叛,心智崩塌,亲手了结翁大状的命为孙仔报仇可能已经是她对人生最后的计划了。”
“宋思言该死,翁大状也可恨,但见一个原本可以安享万年的老妇人情愿赔上余生都要报仇,又不免替她感觉可惜。”
“啊对了阿头!科技调查组得到小迅帮忙现在已经查到了,原来翁大状与Lily会面时用手机登录过的是一个可以不断自动转换IP的即时联络账号,当时他有收到一条讯息,用小迅之前设计的解码器翻译之后应该是这样一句说话。”Ric亮出屏幕给杜Sir看。
“你已是第二次令我失望。没有人值得第三次机会。”杜Sir依照着读出来。
“是不是奥丁森发的不能确定,但照理既然小迅愿意帮忙解码这句话,源头就应该不是商商叫小迅发给翁大状的。”Ric说。
杜Sir愈发怀疑,“看来Lily的口供的确还有很多保留,她可能已经找到同奥丁森联络的渠道,讯息是她指使人发出来的。”
“那为何她录口供的时候不讲呢?其它事上她好似很诚实。”
“可能是我们估计错误,以前我们以为她是同商商之间有协定,商商助力她报复翁大状。但现在看来,帮他的人可能是奥丁森。迷幻剂那边查得怎样?确定是花王的儿子提供的吗?”
Ric这才突然生疑,”我们查证过,的确是花王的儿子从黑市上买来亲手交给Lily的,但......如果真是说起黑市的源头,又会不会同奥丁森有关联呢?这一层我们倒没查过。”
杜Sir摇摇头,“也很难查。”他有了一种被人蒙骗之后的挫败感,“奥丁森将翁大状清算只是迟早的事,有人主动提议帮忙他自然乐意至极;而Lily受我们监视之下行动极度受限,有奥丁森提供协助复仇几率就大得多,他两个才真正是最好的拍档!”
“那照这样讲,铲走联络渠道也很可能是奥丁森的安排喔,所以才能算准时机!不对!那岂不是那条讯息也真有可能是奥丁森发出来的?”Ric一时间混乱得很,一拍脑门,”还以为Lily很配合我们的调查,但其实隐藏了那么多关键的讯息。如果她不能透露的话我们将来也很难将翁大状的死入奥丁森的帐喔!”
杜Sir苦笑一声,“到目前这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推测。就算推测正确,以奥丁森那样的背景一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还真是不能小看女人的恨意,明明知道奥丁森迟早清算翁大状,Lily都情愿亲自手刃仇敌。一代名媛入狱喔,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甘心啊!”Ric叹起。
“翁大状不是普通人,在司法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本身又老谋深算,若然死了一定不会只当是意外一场那么任由它过去,我们警方同律政署迫于压力一定会严查。但有Lily介入就不同了,她付出终身监禁的代价就足以平复外界的声音,就单凭这点,对于她的要求奥丁森一定很乐意协助。不过你刚才讲得没错,女人的恨意真是不能小看!”
杜Sir约见了马Sir,已做好再次被训的准备,果然马Sir一边看着从商商那里拿到的资料一边问,“就这样你还敢说那姓商的女人同翁大状被谋杀的事无关?这些证据不早不迟刚好是在翁大状死后、Lily确认认罪之后就交给你,一切节点计算得刚刚好,会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Lily的仇杀肯定有人在背后协助,但其实我们分析过,也不排除真正帮忙的人是奥丁森,他同Lily一样想翁大状死,而商商要的其实不过是宋思言死的真相而已。”
马Sir抬眼看他,脸上似笑非笑,“即使有这个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商商的参与。”
接着又说,“不过算她好运,上头商量过,要追捕奥丁森这巨鳄就要集中火力,相比之下阮老太同商商都只不过算是鱼毛虾仔。这一把,就当是商商押对宝了!”
杜Sir愣了一下,趁势试探着问,“那......对商商那边的监控可以撤掉了吗?”
“未到时候。”马Sir又敲打性地看了他一眼,“等阮老太被正式宣判之后再撤走不迟。”
杜Sir听得懂,这已经是变相消除了警方对商商的怀疑,针对宋家的报复她算得上是全身而退。
不知为何,虽然连自己都不确定商商的清白,他却暗自为她松了口气。保全商商才能对师傅徐叙有个交代。
商商得知,Lily在拘留室请求见她一面。等去到的时候,第一次见到Lily披散头发没有盘起的模样,脸上一点妆都没有,但看来气色还不错,似乎是有一种大仇得报之后得到的滋养。
Lily的神态亦很放松,笑望着她坐下,似见到亲近的晚辈那样开口问,“你还好吗?没有被为难吧?”
商商摇了摇头,她还心存警惕,只是淡淡地回应,“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请你帮我约许太来见我。啊!或者她应该更希望被称呼为许女士?”
Lily怔住,她指的是许思禮的妈妈。
“我有事同她商量。如果拜托这里的阿Sir帮忙联络,我怕她以为我有心害她或者阿禮,未必肯答应。”
“你要同Autie讲的事会影响阿禮?”商商问。
“放心,虽说是同阿禮有关,但不会亏待阿禮的。我既然先坦诚知会你,就一定不会再做伤害他们两母子的事。”LIly端详着商商,“其实你同阿禮真是很般配。我以前虽然也这样讲过,但那时有心刻薄你们,讲出来的话也不会好听。现在是真心的,你们两个真是很般配!”
商商只是静静看着,不作响应。
“你们都同样机敏、思维周详、心思细密,又同样识忍耐,厚积薄发。最主要是,你们知道怎么分辨真情假意,哪些人才真正值得结交、值得托付。”
说完Lily又抱歉地笑了笑,“我好似那些唠叨孙仔的长辈对吧?我又哪有这样的福分呢?阿禮是个好孩子、孝顺仔,他阿妈才真正有福气。总之,请你帮忙约许女士来见我一面,我想拜托她的事实在拖不得了。你若不放心,到时你过来、又或是阿禮陪着阿妈过来见我,我也都高兴的。”
“好了,我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Lily起身示意看守带她走,谁知被商商叫住。
“你为何要隐瞒?”
“你指什么?”
“你同警方录的口供。你似乎没有向他们提过,是我将怀疑宋思言死于迷幻剂的线索讲给你听的,也是我将他死之前奔跑堕海的画面给你看的。”
Lily却面带不解地反问,”有必要吗?事实上你确实对我计划的整件事毫不知情。我只是向你透露过我会约见翁大状,叫你静待结果,至于我打算做什么你完全不清楚。”
她稍稍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说话,“如果你是指那些幻象,我知道是你同阿禮设计的。至于安保系统,我想应该也是行内人看在徐叙的面子同一缄口不对我讲实话的,对吗?”
商商的眼神变化似一只机警的豹。Lily却笑着拍了拍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背,“怪不得你们。事实上,我应该多谢你。”
“起初我没发现,还以为真是我产生幻觉,后来我当然想明白了,你同阿禮都想惩罚我,逼我面对自己的过错同良心。你们还联合我的家佣同保安团队齐齐捉弄我,令我更加疑神疑鬼。但逐渐我发现,我其实很需要这种幻象,无论何种方式,只要能再见到阿言在我眼前,于我就已经是一种慰藉了。我甚至希望你们为我创造的幻象能更频密、更真实一些,如果能令我触摸到阿言,让我深信他还活在世上就好了......”
“比起我的恨,你同阿禮已经宽容很多了。我又还有什么要责怪、好埋怨的呢?”
“那你同翁大状见面那天,大宅内的家佣同保安呢?怎么不见?”
Lily笑了笑,“既然同你无关的事,又何必非要知道呢?”
商商静了片刻,再问,“你认为值得吗?”
“我与你不同,我不是单纯为报复,我是想弥补往前犯过的错,拨乱反正。更何况我的人生已进入倒数,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延长了,无所谓值不值得的。但你往后的时日还很长,复仇完成之后你要过怎样的生活,或许很值得你好好想一想。”
“啊对了,看我这记性!我其实还有件事要专门问你,你想为商葶迁墓吗?”
商商诧异地抬眼,撞见Lily和蔼的笑眼,“我已交代宋家墓园那边,你随时去联系便可。我知道阿禮早前以私人名义添置了一片私家墓园,里面有好几块墓地,地方不错,风水极好,或者......你会考虑看看?“
”私家墓园?“商商更惊异了。
”想必你早就看出来了,阿禮是很执着的孩子。他执着于你,也执着于你着紧的事。之前我没关心过,但近段时间我才了解到,原来阿禮在白事这行还真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