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其中最悔恨的,是没有好好学习到底该怎么下一盘棋。

Lily只恨这一刻她并非真的鸟类。她情愿自己是雕、是鹰,是世界上最凶的猛禽,这样她就真的可以冲下去啄瞎翁大状的眼,令他不能再摘清自己,躲在一旁看宋家的笑话。

她真是老了,一生经历不能在短短时间内尽数回忆起,许多星零点末若非听人提醒,可能将这一世过完都不会再在她脑中闪现。

刚才听许思禮提起旧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前女婿已经逐渐脱离宋家的掌控,驰骋在自己新创的天地,可那天地分明是她阮氏与先夫因为痛惜女儿一齐为他建立的,怎可能任由他高飞远翔,漠视亡人?

她必须要持续自己对宋家的控制,当听说宋氏打算聘请专用风水师时,她将之视作不显山露水的好时机。

但问题是,该怎么不令前女婿生疑,用她想他用的人。

于是在当年她专门约见了翁大状,听他的建议。那个时候翁大状还是她认为最值得相信、也最值得结交的良朋益友之一。

“宋老爷的脾性我也听一些商界的朋友提过一些,相比之下,Lily你之前对他的评价太温和了,你总是心软。”

“是吗?其他人怎么说?”

“说他自视过高,精于计算,为人薄情寡义,且敏感多疑。”

翁大状温情地看着Lily,“当年看着心爱的女儿坚持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想必你的心一定痛极。”

“我反对她嫁并不是因为嫌弃对方的出身,只是实在担忧,怕将来有一日,他曾经是怎么对待乡下的糟糠之妻的,也会怎么对待我的女女。“

她有留意翁大状的神情,只见到一丝遗憾融在他的笑眼内,并没有其他反应。

“还是说回你想帮宋氏择风水师的事。我认为以你女婿的为人,即便人选不是你提议的他也未必会放心。像他这样的年轻男人我见得多,自认有本事,全天下都错了他也不会错,看人更是他们的强项。但其实这类人的心理也很好捉摸,但凡是送到他面前的人他一定不重视,但若是需要他亲手强过来的,就一定会珍惜。”

“你的意思是?”

“有位在富豪家之间名气很大的风水师在和鸣街有间铺......”

Lily即刻将说话打断,“不可以!”

“原来你识得陈居士!”翁大状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变得柔和,在很长的年岁里他同她讲话总是柔和。摆摆手接着说,“我想建议的不是陈居士,陈居士手上有太多贵客比你女婿更有分量,你女婿不会用一个不将他视作最重要的人选。”

“我其实是想提议陈居士的同门,明轩居士。”

“明轩居士?”Lily从没听陈居士提过,“听你的**,这位同门名气远不如陈居士?”

翁大状摇摇头,”师从同门,但两个人走的完全不是同一条路。陈居士有真才实学,但个性偏好做游云野鹤,有钱人的生意他钟意才接,不钟意就关铺拒客;而他师弟明轩更似生意人的作风,趋名逐利,趋利避害,某种程度上说,与你的女婿是同一类人。”

“但单靠这点还不足够,同类相轻你不是没听过的。”Lily仍不放心。

翁大状却很有把握,不在意地笑了笑,“明轩的名气同才干虽不如陈居士,但出师之后也陆续积攒了一些很有家底的顾客,而其中有一些也是我律师楼的客人。如果......我向其他一些更高级数的客人无意之中举荐明轩,同时又不着痕迹地令风向吹进宋氏,被你女婿听到,你觉得他会不会出于好奇,想约见明轩?”

Lily欣喜,“如果是从他当下最想竞争的人手上抢得明轩做宋氏的风水师,他一定会做!”

“比如......龙氏龙老爷?”翁大状试探地一笑。

Lily也笑,“不知道你是做大状的,一定还以为你是生意人,对商业的消息这样灵通。”

“听一些客人大略提起过罢了。既然你觉得很有希望,那就由我出面试试看。”

Lily点头,又拍拍他的手背交待,“还要托你帮做一件事。他就算起了斗心,也要明轩能真的合他的心意。最好你能为明轩提前打个底,等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说话。”

“这层更简单,”翁大状又狡黠地一笑,“明轩本就是我律师楼的客人之一。”

Lily回忆了很久,终于确认,这件事就发生在与许思禮说的泳池那件事同一年。

许思禮没说错,即使命书上所有内容都是正确的,那也是她亲手将明轩居士送到宋家,宋思言最终死在海上,当中的确有她的牵引。

当初她以为自己心思细密,如今来看,实际上全盘计划错漏百出,明轩之后顺利成为宋氏的御用,头几次约见还对她客客气气,讲话时十分敬重,但很快,他的精明神色已掩藏不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成了宋氏的看门狗,真话半点不愿向她透露。

她不是没向翁大状问起过,而翁大状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可能真是我看错人,明轩攀上宋氏之后也看不上我这间律师楼了,现在也已经不是我的客户之一了。”

原来翁大状是惯来同她撒谎的,很多年前已经开始了。想必他并未同明轩断开联络,只是不再局限于大状同客人的关系。是他托势令明轩成为明星风水大师的,又岂会那么容易放走这粒棋子。

她需要悔恨的地方太多了,其中最悔恨的,是没有好好学习到底该怎么下一盘棋,而不是只做其他人棋盘中的一步。

商商同许思禮正在布另外一盘棋。

“主动跳海?”听闻商商说的话,杜Sir感觉十分惊异。

“我另找人重新鉴定过Iris那边发过来的录像,确认没被动过手脚。录像中的宋思言的确是充分有时间和机会避开堕水的,但他偏偏突然间加速,自己冲到海边然后跳下去,就好似......身上着火急需跳水扑火一样。”

杜Sir脸色又再变化,“......我突然记起,几个月前重案那边陆续接到过几单案,都是有市民莫名其妙感觉身上着火、浑身炙烫,甚至还能闻到皮肤被烧焦的气味,最终都选择了水,要么是不停地冲凉,要么就是好似宋思言一样冲进海中,其中一个甚至不会游水,差点被水浸死。”

“中毒?服食软性毒品之后产生臆想?”商商猜测。

杜Sir点头,“事后重案确实认为很可能是同毒品有关,将案件全部转交给了扫毒那边。我怀疑宋思言的症状相同,我会向扫毒征询意见。但最关键是,如果情况属实,是谁向宋思言提供毒品的?还是他自己服用的?”

“如果是其他人提供的,是翁大状?还是如同之前我们推测的那样,现场其实有其他人在,是那个人提供的?如果是宋思言自己服用的,原因为何?药性又怎会刚好在那个时间发作?”他分析着。

商商却更加笃定了,“现场一定是有第三者。那天事发突然,翁大状即便能比我们更早猜到宋思言会出现在码头,也不至于事先带好毒品过去,还能哄得宋思言服用。至于宋思言自己,那天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之前玩到疯癫的时候也没见痴迷毒品,又怎会临时服用令自己不受控制?”

“我会跟进这条线去查。”

“我想拜托你另一件事。”商商又说,“盛天承的下落是不是还没有确认?”

“是。警方内部更倾向于他已经被奥丁森的人埋单了。”

“我想你帮我放风出去,令翁大状怀疑盛天承在生,且会同警方合作。”

“为什么?”

“翁大状太好耐性了,我原本是赌他听完我在监仓同他的说话之后,出去会忍不住主动联络奥丁森,结果却没有,他只是高调地出来对付Lily,其他行动似乎都停滞了。”

“你想施压给他,逼他着急?如果听说盛天承愿同警方合作,可能会打乱他的阵脚?”

“是。他口供中说同奥丁森合作的是盛天承,眼见谎言就要被戳破,又怎会沉得住气?”

“但如果盛天承真是已经死在奥丁森手上,而翁大状已经得到确信了呢?他会立刻猜到是你同我放出去的烟雾,不会奏效的。”

“那也唯有赌一把了。如果他同奥丁森之间是有其他的通讯渠道是连小迅都未能监测到的,那这样持续等下去我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杜Sir凝思了一阵,接着提议,“那不如我劝服马Sir,将宋思言是主动跳海的风也先放出去。不管是否因为服用毒品,也不论翁大状是否知情,他听说消息就会担心警方还有其他证据在手,会变得更心急。”

商商冷笑,”如果他真是忍到现在没同奥丁森联络过,那我们就逼他联络;如果他们之间的确有没被检测到的联络渠道,那我们就逼他将渠道曝光。”

杜Sir却突然问起,“许思禮那边的行动,你都是知道的对吗?”

看商商的表情,她似乎不知所指。

杜Sir继续问,”我收到消息,他先是联同龙氏、许家逼得Lily同先夫共同营运的集团业务缩减、股价下挫,之后又找机构估价,似乎是在计划收购。看来......他似乎对宋家恨意深重,如今连Lily都想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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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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