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做人向来百无禁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杜Sir,你似乎不是讲话多弯弯绕绕不入正题的人。”商商神情变得不悦。

“我始终是警察,对于过火的行为是会特别关注的。你不觉得许思禮做事已经渐渐过了火位吗?我听说他之前在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妈妈也受过很多气,之前他或许是想帮你报仇,但现在我担心他是在发泄自己的仇恨,并很有可能会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说着杜Sir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欠你一句道歉。师傅在生的时候,我曾经多次认为你做事太过踩界,终有一日会发展到同那些恶人没分别的程度。是师傅同我讲的,说你同宋家的恩怨之所以能拉扯这么多年,正好说明你是想循正途令宋家受到惩治,你心中有坚守的底线,是我不明白你。”

“但虽然我是误解过你,我并不认为我当初的担忧或者疑心是毫无必要的,善同恶之间的分别有时很模糊,人有时稍微极端一些就容易行差踏错。同样的,报复同泄恨的界限也很容易令人混淆。我不希望等这件事终了的时候,被我逮捕的不止那些真正的恶人,还有许思禮。”

“我希望你能尽快找个机会劝劝他,有句话说来可能容易令你误会,但我是好意,仇恨会随着时间怎样影响一个人,或许你比我更清楚。许思禮的行为到底算不算过了火,或许你也比我更能识别。”

商商的视线看着别处,但终究没出声反驳。

“再讲回你刚才提议的事,对外放风不是问题,就假设翁大状还未有机会同奥丁森联络,但以他的个性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盛天承是真的没死。如果能安插有一些细节,是按道理只得他们两师徒知道的,这样他才会比较容易中计。”

商商的目光这才集中过来,“这点应该不难。陈居士曾经提过,翁大状极不钟意数字四。”

“四?因为同死同音?”

“不是。因为他打官司有个铁律,要求不准打入第四堂,否则即是没才干,盛天承作为曾经最令他骄傲的徒弟一定是依足这一点的。”

杜Sir有些发怔,“陈居士有时真是很邪门,这些事都有得算的吗?”

“他上次随我过来见翁大状的时候已经找机会当面验证过了,翁大状是竭尽所能避免数字四的。”

“那只要把这个元素融入我们放出去的讯息之中,他很大可能会相信与警方对话的人真的是盛天承。”

同商商交谈,杜Sir习惯了她将话说完就走,可是这次商商定在原地,令杜Sir疑心是否是在等他送她出警署。谁知商商忽然抬头,小声说了一句,“其实你当时是正确的。”

“嗯?”杜Sir没听明白,但因为徐叙的关系,他习惯自己在商商面前将姿态放低。

“你当初怀疑我......是对的。你是警察,徐叙曾经也是警察,怀疑或是察觉人性阴暗面,惩治世间之恶本就是你们的职责所在。而身为徒弟,你紧张师傅的名声,担心他会被其他人连累也是正常的。”

“我做事的确是容易踩界,因为我有目标一定要实现,我不这样做就在这行打不出名气,接近不了我的目标。所以你不单只当初没错,刚才说的话也是正确的,我的确是很清楚仇恨会怎样不知不觉地影响、侵蚀一个人的灵魂。”

面对这样温声细语的商商,杜Sir实在有些不习惯,正想着怎么打破尴尬,又听见商商说,“但是阿禮同我不一样。他有很多爱护他、也值得他挂念守护的人。”

“站在你的立场,更看重的是行为、后果,不论动机如何,犯法就是犯法,踩界就是过火。但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一个对世间原本毫无牵挂的人走上复仇的道路,她的行为才是最值得防范的。阿禮现在的恨意可能同我一样深,但我相信他无论做出什么行动之前都一定会先想想那些他牵挂的人。”

杜Sir被说服,“你有道理。我其实也不是断定他最终一定会走向极端,我只是以防万一,好似你讲的,算是我的职业习惯......”

谁知商商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说,“我想你帮我截住阿禮。如果他真是一时执拗得太过,到最关键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帮忙截停他?”

杜Sir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番说话商商并非只想说服他,也是想要消除自己的隐忧。于是十分郑重地应了一句,“好!我欠了师傅太多,如果能还在他另一个徒弟身上,倒也不失为是种方式。”

商商这时还不知道,许思禮已经去到翁大状的住所。见是他过来,连翁大状自己都很意外。

“禮少?贵客喔!有关我的丑闻出街之后,来探我的人一个都没有,上门的都是来找我讨债的。你呢?是哪一种?”

“第三种,过来同你谈合作的。”

“合作?”翁大状冷笑,“你合作的人不是商小姐吗?最近我经受的风波,想必背后都有她不少助力呢!”

“我们目标一致,但路径可以不同。我现在更倾向选择同你合作的路径。”

“你是真的有点意思。好!那我就尽管听听,我到底有什么同你合作的必要?”翁大状让开,这才准许思禮进门。

“我知道Lily放出去的消息令你很麻烦,而你也费了不少心力同她对抗,但我建议你不要花费太多时间,毕竟,你最首要的目标不在她身上。”

“那依你所见,我最首要的目标是什么?”

“树倒猢狲散,你的律师楼已是接近停业状态,你在香港的前途也是一片灰暗。但偏偏你还不肯认老,服输更不是你的风格。你现在最想要的,当然是夺回失去的一切。曾经你可是司法界的指路明灯之一,落得这个地步,你会甘心?对付Lily只不过是你抵达目标的一段路,能速战速决当然最好。”

“你想帮我?你有资源?”

“我可以帮你扭转形象,从一个私底下背负客户的失职大状摇身变作为社会除掉恶魔的光辉英雄。”

翁大状一边品茶一边流露出少少兴趣。

“我手头上有宋思言死之前的犯罪证据,一旦公开,你当时选择不为宋思言辩护的事会变得十分应当。”

“噢?就是之前被黑客设置成游戏发布在网路上的那些?”

许思禮不屑地笑了笑,”我指的是目前连警方都还未能掌握到的证据。黑客之前设置的游戏是很有吸引力,很有噱头,引起很多人关注,但最后因为同时涉及到数位身价地位显贵的官员同商界人士,再加上宋思言死了,警方到最后也还是选择不将内容公开。既然没公开,如何叫大众认清宋思言的为人?没有亲眼见证过,社会对他的憎恨又怎会发酵?”

“是吗?具体是些什么证据?身为大状,我知道很多人对于证据的定义是不大准确的。”

“你放心,我口中的证据一定是以将来能被呈上庭做标准。你向来留意香港本土的新闻,应该听说过有几单牵涉到宋氏或者宋思言的案到目前都没查出事实,其中就包括他名下的慈善基金会被指有违规操作、前基金会工作人员骗色骗保险金、及该名工作人员意外堕崖。”

果不其然,翁大状的神情揭示他对这几单案的细节熟悉。“你的意思是......这几单当初警方因为缺乏证据而停止调查的案,在你手头上反而有决定性的证据?那当初你为何不直接交给警方?警方如果能早点扣押宋思言,不就没有后来那些令你或商小姐痛恨的事发生了吗?”

“两个原因。”许思禮答得十分干脆,“一是因为当初我还未正式进宋氏,权限不够,很多细节或痕迹无法从内部调取;二是因为当时我还姓宋,不想同宋家过分对立。”

“即是现在你权利到手了,宋氏由你话事,你连姓都改了,就是时候拿这些证据出来鞭尸了?”翁大状哈哈大笑,“Lily向来都说你这个野仔不简单,我听说了很多年,之前见你的时候都还不觉得,今日再见,你果然心思手段都远胜宋思言,看来他死在你手上是注定的。”

“听闻他好似是死在你手上的才对喔,翁大状!”

翁大状无所谓地挥挥手,“差不多啦!如果他不是紧咬住你同你的女朋友不放,结局都未至于是这样。但是你选择将证据交给我,应该不是没有条件的吧?还有,Lily认定码头上的意外另有真相,而商小姐似乎有心帮她,两人之间有某种协定。若被她知道你帮我,不怕引致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我同商商之间的事不由你评论。至于我对你,当然有条件,我要你承诺,且是需要能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在收到我提供的证据之后,你会在大众面前公开为当年商葶的车祸事件还原真相,还商葶同商家一个清白。”

同翁大状谈条件从来不是容易的事。他问许思禮,“如果你真是有那些证据,一旦公布会连累宋氏的形象都跌入难以挽救的境地,宋氏如今是你的主场,你会由得它被破坏?你别讲给我听,是因为你对商小姐的爱太深,情愿牺牲自己来消除她的半生执念?”

“我做人向来百无禁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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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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