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夜色浓厚,掩藏着不知多少祸心。

“阿言!你放心,有外婆在!外婆会帮你报仇,不会令杀害你的人这么轻易就脱身的!”

Lily转头向杜Sir,“我要看翁大状的口供!”

“这不合......”

“你别同我讲什么不合规矩!你放那个害人精进来割花我孙仔就合规矩?你不能拿主意的我会直接找你上级,总之我要见到翁大状的口供纸!”

杜Sir叹了口气,”不如这样,翁大状的口供是我亲自问的,他每句话我都记得。你先同令孙静静相处一阵,待冷静下来,我仔细复述给你知道。”

Lily没再说话,就算是同意了。

“早知道你会躺在这里,外婆死都不会认......由得他怎么问都好,外婆都不会认!”

杜Sir不知道她话里指的谁,但观察到她的神色比起刚才又多了几分恨,便直觉说的还是翁大状。翁大状曾声称不知道当时盛大状陪着过来投案的宋思言是假的,直到录口供中途因为字迹才发觉。

于是试探着问,“不知你知不知道......宋先生是否有自己独特的书写习惯?或者写某些字的时候同大多人的写法不一样?”

果然,见到Lily俯低的后背颤了一下。

“为何突然这样问?”

“哦!是当时宋先生找人假扮自己,我们在核实他的身份的时候,警署的专家留意到的,说凭字迹来看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而照理成年人的字迹一般来讲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Lily眼中的火焰更烈,手抚着尸体腹腔的伤口,那里皮开肉绽,那只撬棍就是捅进这里,斜插向上伤及心脏,救治不及。

“那商商呢?是怎么判定当时是有人假扮的?”她问。

“商商说是......眼神。”

Lily手上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恨还是笑,看来杜Sir的话也未必都错,这世上最了解她孙仔的人,除了她这位外婆,还有那个害人精。

杜Sir当闲话般提起,“如今闹得这样,不知对翁大状被聘为名誉教授的事会不会有影响。想必如果多这样一个重量级的衔头加身,他本身的威望只会更高。”

“名誉教授?哪间大学?”

杜Sir又装作惊讶,”你没听说吗?说是香港司法界立志培育新人,得到本地几间大企业名下的基金会支持,打算创办一间司法学院,专供法学生精进学识,回报社会。而原本的院长属意人选其中包括有退休**官、现任**官,还有,翁大状。之前听新闻中讲,就算做不成院长,也会对翁大状授予名誉教授职位,很多学生都想有机会能跟他学习。”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翁大状辞去......”

“我是问你,打算创办司法学院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杜Sir嘴角勾出一丝难察的笑意,“应该是翁大状返港之前的事了。”

静默之中,Lily在脑中复演着她与翁大状相识相知以来的许多年。以他的心思同计谋,起初到底是她为势所逼飞去英国请他出山为孙仔辩护,还是他先投出适度的关心,才令她情急之下毫不犹豫地请求于他?

返来香港之前,他在司法界的影子已经渐渐淡去,再威的战绩也都即将成为历史,比起一个只能活在书本中的历史人物,他显然会更乐意以真身活跃在公众的视野之中。

他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是一早计划好的。Lily之前也猜到他是将她孙仔的官司当作机会,想再刷新自己的形象,却不知他觊觎的原来是其他事。只做名誉教授?他断看不上!院长席位才是他的目标,连她也不过是他计划之中一粒棋。

殓房的气温低,尸体寒凉,就连她的心都凉透了。

“到头来......竟是外婆亲手将你送进这里的?”她的眼睛好似忘了怎么眨,直愣愣地盯着宋思言的脸庞,恨恨地发笑。

杜Sir知道那颗种子已按预想之中发芽,果然,她整理了自己的面容,冷着声问,“你叫商商到宋家大宅来见我。”

但此刻,她还要见另一个人。

出到警署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色浓厚,掩藏着不知多少祸心。

“你以为你是阎罗王在世,能咒得我的孙仔永世不得再投胎?”她到许思禮面前问。

谁知许思禮却懒得应,反而将目光放去街道上,那行打斋的队伍已经不知转了多少圈了。与路灯投下的光相比,月色更凉薄,却偏偏映照在他面容之上,现出满脸不在乎同嫌恶。

“你真是个祸害!怪不得能同那害人精一对!虽说早就知道你不会顾念亲情,但好歹你要念在宋家养到你大,让你同你阿妈过了这么多年优渥的生活,你竟然害阿言?”

“他如今死了,你心凉啦!宋家的资产都被你霸住啦!还不满意?你都曾经捞过白事的行当,当真是百无禁忌,以为世间伦常毫无报应吗?”

许思禮这才闲散转眼过来看,顺着她的话题问,“白事之中这么多讲究,究竟是为了谁准备的?就好似打斋或是其他法事,那些经文究竟又是念给谁听?”

Lily不知他问来是做什么,只觉得从他入宋家开始就听他说什么都不顺耳。

“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而是为还在生的人,是叫他们放下,叫他们接受,叫他们彻底认识到再不甘心都好,人死了就是死了。”许思禮看着她,“你放不下,我帮你,这场斋是念给你听的。”

Lily恨不能立即站起身来狠狠撕烂他的嘴。

“报应?怕的应该是你,你害死自己的孙仔,他若能做鬼定不会放过你。如今我咒他魂飞魄散,你不该感谢我吗?”

Lily听得如被刀剜心,”我害死我的孙仔?你在讲些什么!”

“不是吗?还不止!你罪孽太深了!你骄纵你的女儿,令她以为全世界的男人任她挑择,包括别人的丈夫都是。终于她择了一个魔鬼结婚,只要男人抢到自己身边,他原来的发妻同后代都不重要,死便死了。”

“你继续骄纵自己的孙仔,令他轻视全世界,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当作自己的玩物。他这样的孽障,下到地府阎罗王都不收,若被我咒得灰飞烟灭,都算是我为下一世积福积德。”

“你最错是自以为聪明,请来翁大状打救孙仔,却不知其实是送他上路。也好,只当为民除害,翁大状摇身一变,从过气大状变作大英雄,真是多得你!”

这时许思禮十分凉薄地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是因为刚去殓房吸收过子孙的尸臭味的缘故吗?要当心身体啊,不然可能连孙仔的葬礼都参加不到。不如他的身后事就交由我来办?我反正办惯办熟了,顶多不收钱,反正打斋我也是白送。”

“你.....你当年就该死在那具棺材里!!”Lily眼白往上翻,终于就在轮椅上晕了过去。被容姐出卖之后,如今连身后这位服侍她的护工都是重新请的。护工听不大明白雇主与这年轻男人之间的关系,只暗自叹他一张嘴竟刻薄到这个地步,说话句句诛心。

到第二天醒来,Lily觉得浑身好似被绑住千斤大石,重到几乎无法下床。经过昨晚,她觉得自己已似残灯末庙,许思禮骂的一字一句如同是钉在她耳朵内,重复回响。

护工上来请,说客人来见,原以为是商商,结果她却带了个身穿长衫、戴眼镜的老者一齐过来。

“阮女士,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吗?”

阮是Lily娘家本姓,嫁人之后已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令她一时心神恍惚不已。细细看这老者,虽的确记不起,却感觉模样实在有些熟悉。

“我是陈万喜,人前自称陈居士。多年前我刚刚自立门户在和鸣街开了铺头,你拿着令千金的八字来找我算过一次,叫我帮她测姻缘。”

“......是你?”

“你来做什么?”Lily侧身而坐,她少以这副仪态待客,浑身充满戒备。

“那时令千金其实已经结了婚,只是你担心她嫁了不良人,想找我预测一下她将来的婚姻生活是否幸福,一对孙仔孙女是否会安康长命。”

“我记得了。但同你今日过来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样同你讲的吗?”

Lily当然记得。即使眼前这人的面容被时光模糊了,当年他在那间豆腐块大的铺头里说的话却仍十分清晰。那些剜心剜肺的说话,真是句句刻在心头。

那时刚刚得知原来女婿在老家乡下另有家室,还生了一个女儿叫宋葶。

她气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儿竟遭这种负心人渣糟蹋,在家中狂骂不止,逼女儿离婚。

谁知女儿坚持不离,还警告她不要插手干预,否则断绝母女关系,也是气到她当场昏厥。

之后她经人介绍,说和鸣街上有个替人算吉时的风水师很灵验,算流年批命更灵验,便只当抱最后期望过去。

谁知那风水师反而问,”阮女士,你是否想清楚了,这一卦,你到底是想算令千金的将来,还是自己的将来?”

“你不想她嫁她也已经嫁了,嫁了再来算,可知你身为妈妈对女儿的这段婚事极不满意。但如今你想阻的,到底是她的姻缘呢?还是你的命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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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喜
连载中岁岁新鲜 /